“老赖头人呢?”赵雄急问。
“郑头儿正在押他回来的路上!”
赵雄精神大振,但看了眼跪在地上、因“墙灰”一事而几乎崩溃的张四,他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。老赖头是受人指使,那指使者是谁?是逃跑的刘先生吗?刘先生又是否是最终的主谋?
“看好他!”赵雄对衙役吩咐了一句,带着林小乙快步走出厢房。
外面,吴文也恰好拿着几份卷宗赶来。
“头儿,这是能查到的周老爷近一年来较大的纠纷记录。”吴文将卷宗递给赵雄,“与王掌柜的货源之争,与刘疤瘌的‘平安钱’纠纷,还有与钱员外的账目问题,都在其中。另外,我还查到一条旧怨:约三年前,周老爷曾强买城东一户姓李的农户的祖田,逼得那李家老汉含恨自尽,其子李明远当时曾扬言报复,后离家出走,不知所踪。”
旧怨新仇,卷宗上记录着赤裸裸的利益冲突和人性丑恶。每一条,似乎都有足够的动机引发报复。
王掌柜是商人,惯用商业手段,会行此险招吗?
刘疤瘌是地痞,手段狠辣,但下毒并非其常用风格。
钱员外是姻亲,牵扯利益巨大,嫌疑最重。
而那个三年前离家出走的李明远,则像一颗隐藏在暗处的钉子,充满了不确定性。
“钱员外那边……”赵雄沉吟。
“已经派人盯着钱府了,确保他无法离开。”吴文回道,“头儿,是否现在过去?”
赵雄正要点头,林小乙却再次低声开口,他指着卷宗上关于李家旧怨的记录,又看了看后院方向(老赖头正被押来),以及厢房里瘫软的张四,语气带着浓浓的困惑:
“头儿,我……我还是觉得怪。如果……如果是钱员外指使刘先生,刘先生再找老赖头下手,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还要在走廊那里再下一次毒?难道他们怕老赖头失手?可……可是,老赖头如果真的在厨房得手了,走廊那次不就是画蛇添足,反而容易暴露吗?除非……除非下毒的根本不是一伙人?或者……目标……根本不一样?”
“目标不一样?”赵雄和吴文同时一怔。
林小乙的话,像是一道惊雷,劈开了思维的定势。
是啊,如果钱员外等人目标是周老爷,为何要用在公共茶壶投毒这种波及甚广的方式?如果目标是所有宾客,动机又是什么?
难道,这看似针对周老爷的毒杀案背后,还隐藏着另一重目的,另一个凶手?
案件的复杂性,再次升级。
赵雄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卷宗上的一个个名字,最终定格在“李明远”三个字上。
“吴文,你立刻去详细调查这个李明远!我要知道他三年来的去向,体貌特征,尤其要查他是否与醉仙楼的任何人,或者与老赖头、刘先生有所关联!”
“是!”
“小乙,”赵雄看向林小乙,眼神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断,“随我去前堂。在郑龙押回老赖头,我们去‘拜访’钱员外之前,我们得再去看看那些中毒的宾客,尤其是……那些并非周老爷亲朋,中毒程度却不轻的人。”
他要确认,这场投毒,除了周老爷,是否还有别的、未被察觉的“目标”。
旧怨与新仇交织,明线与暗线并行。醉仙楼这座华丽的牢笼里,困住的或许不止是一个阴谋,而是多个彼此纠缠、互相利用的杀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