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着,最后,目光落在了自己拿着玉佩的手上。他伸出自己的右手,摊开手掌,看了看因近期开始锻炼而微微发红的掌心,又看了看那枚玉佩。
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鼓起勇气,将玉佩递还给吴文,然后转向赵雄,用那种带着观察入微却又不敢肯定的语气说道:“捕头,小的……小的刚才看那尸首,又看了这玉佩,有个……有个地方觉得有点怪。”
“说。”赵雄言简意赅。
“小的看那……那张掌柜的手,”林小乙比划着,“他的手,手指挺长,指甲也修剪得整齐,看着像是没干过粗活的人。可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“小的以前在街面上,也见过些走南闯北的行商掌柜,他们虽然衣着光鲜,但常年在外奔波、验看货物、把玩算盘,手上,尤其是虎口、指腹,总会有些薄茧,指甲缝里也难免藏些污垢。”
他指了指那光洁温润的玉佩:“可这位‘张掌柜’,他的手……太干净了,干净得……有点像,有点像城里那些只读书、不事生产的秀才相公。而且,他虎口处,一点茧子都没有。”
此言一出,吴文立刻拿起刚才初步记录的尸格(尸体检验记录),快速浏览,随即动容道:“不错!尸格上有记,死者手足皮肤相对细嫩,仅个别指关节有轻微磨损,确非常年劳作者,亦不像常年把玩玉石、算盘之人应有的手部特征!”
郑龙也停下了踱步,浓眉拧了起来:“什么意思?说他不是茶商?”
林小乙连忙低头:“小的不敢妄断……只是,只是觉得这手,和他茶商的身份,有点……有点对不上。而且,他面容损毁得那么厉害,偏偏这能证明身份的文牒和玉佩,却保存得如此完好,就像是……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一样。”
最后这句话,轻飘飘的,却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水面。
赵雄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。他重新审视着桌案上的文牒和玉佩,又回想起河畔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。
过于完美的身份证明,与死者身体细节透露出的矛盾信息,再加上那被刻意毁坏的容貌……
所有的疑点,在此刻被林小乙这番细致入微的观察串联起来,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。
赵雄缓缓抬起头,目光扫过三人,声音低沉而清晰:
“或许,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。这具尸体,恐怕未必是‘张承运’。”
“此案的关键,不在于谁杀了‘张承运’,而在于——”
“躺在那里的,究竟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