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捕头,这是老爷月前立下的遗嘱,由钱福管家和妾身的表弟胡秀才共同见证。”柳氏语气恢复了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。
几乎同时,钱秀英也从袖中取出一份纸质文书,纸张略显陈旧,但保存完好。“赵捕头,这是家父去年立下的遗嘱,由族中长辈孙老掌柜和县学的陈廪生见证。内容…想必与柳夫人这份,大为不同。”
两份遗嘱被同时摆在了赵雄面前的茶几上。一份是崭新的绢帛,一份是略显旧意的宣纸。花厅内的所有人,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份薄薄的文书上。
吴文上前,小心地将两份遗嘱展开。粗略一看,笔迹都模仿得颇有几分钱如山的风格,落款处的私印也几乎一模一样。然而内容却截然相反:绢帛遗嘱将大部分家产留给了柳氏及其年幼的儿子,只给长女钱秀英少许“嫁妆贴补”;而纸质遗嘱则明确家产主要由长女钱秀英继承,生意交托给老掌柜和得力伙计,柳氏母子仅得一处宅院和固定生活费用。
“这…这怎么可能?”老管家钱福脸色煞白,看着那两份遗嘱,嘴唇哆嗦着,“老爷…老爷怎么会立下两份内容迥异的遗嘱?”
柳氏柳眉微蹙,语气带着委屈:“大小姐,您这份遗嘱是从何而来?老爷早已另立新嘱,您莫不是…拿了过时的文书?”她话语轻柔,却暗指钱秀英有意拿旧遗嘱争产。
钱秀英勃然变色,霍然起身:“柳氏!你休要血口喷人!父亲去年立嘱时我就在场,孙老掌柜和陈廪生皆可作证!倒是你手中这份,月前所立?为何我全然不知?父亲也从未向我提及要更改遗嘱!莫非是你…!”她话未说尽,但意思已然明显——怀疑柳氏伪造遗嘱。
场面顿时有些失控。郑龙不耐烦地皱起眉头,低声道:“头儿,看来是家产之争,这等人家惯用的伎俩。依我看,把这两个妇人和见证人分开审问,不怕问不出实话!”
赵雄抬手制止了郑龙,目光深沉地扫过两份遗嘱,又看了看激动难平的钱秀英和看似柔弱却寸步不让的柳氏。他心知,钱如山的死,恐怕真的没那么简单。这两份几乎同时出现的遗嘱,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两颗石子,瞬间激起了水下隐藏的汹涌暗流。
“两份遗嘱,笔迹印章皆似真,内容却南辕北辙。”赵雄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此事蹊跷,钱老爷的死因,也需重新审视。吴文,将两份遗嘱小心收好,带回衙门仔细查验。郑龙,你去请(他特意用了‘请’字)两位遗嘱的见证人,稍后到衙门问话。”
吩咐完毕,赵雄的目光似是无意地瞥向角落里的林小乙。只见林小乙正微微蹙着眉,视线落在柳氏呈上的那份绢帛遗嘱上,似乎在专注地观察着什么。
赵雄心中一动,面上却不露分毫,起身道:“今日暂且到此。钱老爷遗体带回衙门勘验,在真相查明之前,府上诸位还需配合调查,不得离开平安县。”
走出钱府,阳光刺眼,赵雄深吸一口气。原本以为只是一桩普通的富商猝死案,此刻却因这两份突如其来的“鸳鸯遗嘱”,变得迷雾重重。而他隐约感觉到,那个看似怯懦的小捕快林小乙,或许又能给他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发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