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造化。”赵雄语气平淡,“是骡子是马,遛遛便知。”
郑龙还想说什么,见赵雄神色,只得悻悻闭嘴。
下午,衙门来了个报案的农夫,说是耕牛被盗。这类小案平日根本到不了刑房,赵雄却特意让林小乙旁听记录。
农夫絮絮叨叨说了半天,尽是些琐碎信息。林小乙努力扮演着笨拙的记录者,字写得歪歪扭扭,还时不时“听不懂”农夫的土话。
赵雄耐心听完,突然问林小乙:“你怎么看?”
林小乙吓得笔都掉了:“小的、小的愚钝...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赵雄眼神深邃,“就当练手。”
林小乙结结巴巴道:“牛、牛应该是昨夜丢的...地里有车轮印,可能是用车拉走的...最近集市牛价涨了...”
这话半真半假,既点出关键,又显得稚嫩。
赵雄点头:“不错。郑龙,带人去查查最近的车辙印和牛市交易。”
郑龙惊讶地瞥了林小乙一眼,领命而去。
赵雄这才对林小乙道:“观察尚可,但断案不能只凭猜测。证据才是根本。”
林小乙连忙低头:“谢赵捕头教诲。”
他心里明白,这是赵雄在敲打他——既肯定能力,又警告不要自作聪明。
傍晚时分,郑龙带回消息:果然在附近发现车辙印,找到个偷牛贩子,顺藤摸瓜起获了一个偷牛团伙。
刑房众人看林小乙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。一次是运气,两次三次,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了。
下班时,吴文特意与林小乙同行:“今日表现不错。”语气却听不出是褒是贬。
林小乙只是憨笑:“都是赵捕头指导得好。”
走在回家的路上,林小乙心情沉重。他感觉自己走在钢丝上,一步踏错,就会坠入万丈深渊。
拐进通往住处的小巷时,他忽然脊背一凉——有人在跟踪他!
高逸的直觉警铃大作。他假装系鞋带,余光瞥见巷口闪过一个人影,腰间似乎别着短刀。
是三水帮的余孽?还是赵雄派的监视者?
林小乙心跳加速,表面却不动声色,继续往前走,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防身短棍。
就在他准备转身应对时,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:“小乙哥!等等我!”
是阿福气喘吁吁地追来:“赵捕头让你明天早点去,说是有要事。”
巷口的人影迅速消失。
林小乙松口气,对阿福道谢。心中却更加沉重——无论是哪方人马,他的处境都越来越危险。
回到简陋的住处,林小乙点亮油灯,展开那枚沉甸甸的刑房腰牌。铜牌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,上面的“刑房”二字如同枷锁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。不再是那个可以藏拙混日子的卑微捕快,而是被卷入巨大漩涡的中心。
赵雄的怀疑,同僚的嫉妒,黑帮的威胁...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
而体内那个现代神探的灵魂,既是最大的依仗,也是最危险的隐患。
窗外月光如水,林小乙抚摸着腰牌,眼中闪过一丝坚定。
既然无处可逃,那就只能迎难而上。在这个陌生的时代,用高逸的智慧和林小乙的身份,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。
疑种已经种下,只待生根发芽。
平安县的夜,似乎比往常更加漫长而深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