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乙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,眼里瞬间涌上了惶恐的水汽,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惊吓和委屈,声音都带了哭腔:“头儿!我……我没有……我就是……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……真的!我不敢贪功……我笨手笨脚,尽会闯祸……求您别这么说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,几乎要当场跪下去,那反应真实得不能再真实,完全是一个承受不起如此“盛赞”、生怕被捧杀的小人物的极致恐慌。
高逸在他体内,心神紧绷到了极致。赵雄的试探已近乎图穷匕见,他必须用最剧烈的、符合人设的情绪反应来应对。
赵雄死死盯着他,仿佛要从他每一个细微的颤抖、每一丝泪光中分辨出真伪。
良久,他眼中的锐利稍稍收敛,化作一片更深的、难以见底的幽潭。
他上前一步,伸手扶住几乎要软倒的林小乙,语气忽然缓和下来,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“和蔼”的意味:“不必惊慌。有功便是有功,衙门自有赏罚。从明日起,你便跟在我身边,杂活不必再干,多看,多学。”
这不是商量,是命令。
说完,他不再给林小乙任何拒绝或辩解的机会,转身对众人道:“散了吧,各自回去歇息。”
众人散去,各怀心思。
吴文最后看了一眼那仿佛被“提拔”的重压砸懵了、呆立原地的林小乙,摇了摇头,转身离开。
院子里,只剩下林小乙孤零零的身影,在越来越高的日头下,拉出一道细长而孤单的影子。
高逸知道,最大的危机暂时渡过了,但真正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
“跟在我身边”——这意味着无时无刻不处于赵雄的近距离审视之下。以往还能借着跑腿打杂的由头有点自由活动的空间,日后恐怕连呼吸都要小心计算。
“福将”之名,已成枷锁。
赵雄心中的疑云非但未散,反而已浓重如墨。他不再满足于远观猜测,而是要亲手揭开谜底。
暗潮,已在平静的水面下汹涌澎湃。
林小乙(高逸)抬头,望了望县衙高耸的屋檐,阳光有些刺眼。
他低下头,慢慢向值房走去,脚步略显沉重。
接下来的路,步步惊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