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……杀人?”暮恩的话让阿德丽娜吓了一跳。
暮恩看着阿德丽娜的眼睛,简明扼要地将子爵领的剿匪任务告知了少女。
“如果你加入这个任务,那将不可避免地需要杀人。据我所知,你只杀死过怪物与魔兽,还没真正杀死过人类。我需要知道你是否做好了准备。”暮恩的表情略显严肃。
杀死自己的同类,这是每位手持武器之人的一道坎。如果阿德丽娜迈不出这一步,暮恩会劝她放弃佣兵的道路,哪怕去当个冒险者,只与怪物和魔兽战斗也更好些。
“说老实话,我不敢保证自己做好了准备……我有能力杀死人类,但想象那样的场景依然让我感到恐慌。不过我确信,当我认为必要时,我的剑不会迟疑。”阿德丽娜笃定地说。
东方客微笑着点点头:“这样就可以了,没几个人会在第一次杀人时不感到恐慌,大家只是尽全力去克服而已。那些天生杀人便没有负罪感的家伙,往往到头来都成了祸害。”
阿德丽娜忽然露出好奇的眼神,试探地问:“欸,这么说来,你第一次杀人是因为什么?当时你也很恐慌吗?”
话题意外引到了自己身上,暮恩愣了一下,继而仰头思索着。
从这个举动就能看出,东方客第一次杀人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。
“第一次杀人……应该是我十二岁的时候。当时我在外游历,遇到士兵在乡村横征暴敛,还试图奸淫农家少女,一时没忍住,便出了手。”暮恩面色平静,却笼着一层回忆往事的惆怅感。
阿德丽娜瞪大了眼睛,她不仅对暮恩所描述的恶行感到气愤,也惊讶于对方十二岁时便拥有能杀死士兵的实力。
“当时我的确被愤怒支配了理智,不过当我杀死了那几位士兵,看到他们的鲜血涌出时,立刻便感到了恐惧与某种愧疚。我开始忍不住地在心中询问自己,这样依靠更强大的暴力剥夺其他人的性命,究竟是不是对的。”
阿德丽娜迫不及待问:“那……后来呢?”
暮恩微微一笑,笑容中带着些许苦涩。
“如果你问的是我的想法,那么后来我也只是习惯了而已。我逐渐主动忽略了对与错,只去考虑应不应该和可不可以。当我认为一个人该死,也可以死,那么我杀他时就不会犹豫。
而如果你问的是那位少女和村子的后续……抱歉,它不像童话故事一样完美。与我一起游历的老师,从一开始就反对我介入此事,因为他和我都知道,将士兵们杀死在这里,对整个村子来说意味着什么。
在我忍不住出了手之后,全村男女老少不得不弃村而去,踏上流浪的旅途。否则用不了多久,村子就会被发现士兵失踪的大军屠戮。原本只要我不插手,他们忍过这份屈辱,日子还可以继续过下去。我虽然救了一个人,却让更多人陷入了苦难,这是不争的事实。”
阿德丽娜看着暮恩的表情,眼神中竟有些心疼。
“你的那位老师,没有拦住你吗?我想他应该有能力做到才对。”
“他当然可以,但他没有那么做,我想,老师是希望我通过这件事学会克制自己的情感吧。我并非预料不到这个结果,可是只有让我亲自体会到自己的选择带来了灾难,我才会接受现实。
我们的游历,目的本就是让我得到成长。我的老师,恐怕是将这个村子的命运,也当做了磨砺我的工具。从那以后,我在……绝大多数事情上,都习惯了不让情感支配自己的判断。”
话虽如此,东方客在一生中最关键的抉择上,却没有做到这一点。当然,对面的少女并不知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