杉对他的关怀,总是伴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制欲和极强的目的性,宛如一个无形囚笼,试图将他紧紧地束缚其中。
所以,他在二十岁那年,不顾一切地从杉身边逃走了。
他以为逃离了杉,就能获得自由,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。
但六年过去了,他在各地挣扎求生,经历了那么多痛苦和屈辱,才明白,有些东西,一旦刻进了骨子里,就永远无法摆脱。
他对杉扭曲的恨意和那份不愿意承认的依赖,一直都在。
昨晚的行为,是他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的爆发,是他对杉控制欲的最激烈的反抗。
但反抗之后,留下的不是自由,而是不知该用什么来填补的空虚,以及更深的纠缠。
这一刻,他突然意识到,支撑自己多年的所谓“恨意”,或许根本不是真正的恨意。他开始思考,自己真正痛恨的究竟是带走他的师父,还是那些不肯挽留自己的村民,或者是那圣地,那森林之中每个人为了生存而不得不遵守的传统?
维茵斯翻了个身,将脸埋在枕头里。枕头里传来一股淡淡的属于他自己的气味,却无法让他感到安心。
想起来有些可笑,上一次安心地入睡竟然是在6年前。
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,应该是杉在喝汤。
“那个男人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?”维茵斯将脸躲在枕头里喃喃自语。
是在后悔来找他吗?还是在谋划着如何报复他?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难道还想将自己抓回去?总不会他是真的打算留下来吧?
维茵斯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他宁愿这一切只是一个噩梦。
他只知道,他现在很累。
身体累,心更累。
他闭上眼睛,试图让自己入睡,然而脑海中却如同走马灯般,不断涌现出过往的画面:森林中的艰苦训练,杉那平静而严肃的面容,那张神秘的画像,逃离时的毅然决然,被“朋友”背叛时的绝望无助,沦为奴隶时所受的屈辱,蜃楼之喉的漫天风沙,以及昨晚杉那双满含怜悯与困惑的眼眸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他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......
楼下,杉慢慢地喝着碗里的肉汤。汤的味道很简单,带着一股浓郁的肉香和淡淡的香料味,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,却意外地温暖。
然而:“真难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