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正在炼化星辰之力的瑶曦,身体猛地一僵。
她面前悬浮的那颗太阴星核突然失去了光泽,仿佛在真正的皓月面前,萤火不敢争辉。
“这是……”张默神色一动,抬手轻轻取下发簪。
只见发簪之上,那原本黯淡的凤凰纹路正如呼吸般闪烁着血色的光芒。
“既然醒了,便出来见见吧。”张默轻叹一声,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,“她就在这。”
话音落下。
“呼。”
一阵带着花瓣清香的风,凭空在殿内卷起。
凤凰木发簪化作点点晶莹的流光,在半空中汇聚,勾勒出一道绝世独立的身影。
白衣赤足,脸上覆着一张似哭似笑的青铜面具,三千青丝如瀑般垂落,每一根发丝都像是连接着一段因果岁月。
葬仙女。
她的身影比之前在大战时凝实了许多,但依旧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易碎感。
她没有看张默,也没有看满殿震惊的天骄,那一双透过面具的清眸,直直地落在了瑶曦身上。
瑶曦也在看她。
这一刻,时间仿佛静止。
两个容貌气质截然不同,却在灵魂深处有着惊人相似度的女子,就这样隔着数米的虚空,隔着过去与未来,无声对视。
“你……是谁?”
瑶曦的声音有些颤抖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。
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离体而出,投入那个女子的怀抱。
“我是你的过去。”
葬仙女的声音很轻,像是从岁月长河上游漂下来的落叶,“也是你永远回不去的故乡。”
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点虚空。
“三世轮回法,一花一世界。”
“当初我肉身崩解,为了留下一线生机,将真灵一分为三,过去身葬在岁月长河,挡住噬灵族的窥探,现在身化作这枚发簪,寻找破局的变数,而未来身……”
葬仙女缓缓飘到瑶曦面前,那只虚幻的手掌,轻轻抚摸着瑶曦那张绝美的脸庞。
“投入轮回,转世重修,以此界为胎,孕育新的希望。”
“你,就是我的未来身。”
轰!
虽然早有预料,但当这真相被亲口揭开时,瑶曦的识海中依然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无数破碎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。
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大陆,有仙王讲道,有真龙拉车。
紧接着是漫天的黑火,是破碎的山河,是一个白衣女子独自一人,背对着众生,杀向那不可名状的黑暗……
两行清泪,不受控制地从瑶曦眼角滑落。
她没有抗拒,也没有歇斯底里。
在那一瞬间,她似乎明白了自己为何从小就对这方天地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,为何总是在梦中看到那个背影。
“原来……我不是我。”瑶曦喃喃自语,神色迷茫。
“不,你就是你。”
葬仙女摇了摇头,语气坚定,“我是失败者,是被困在旧时代的亡魂,而你,有着崭新的人生,有着我所没有的……变数。”
她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张默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“融合吧。”
葬仙女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,化作无数光点,缓缓飘向瑶曦,“我将这残留的仙罡记忆与大道感悟赠予你,不是为了让你变成我,而是为了让你……看清路。”
瑶曦深吸一口气,擦去眼角的泪水,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。
“瑶曦,明白。”
她张开双臂,任由那些光点融入体内。
“轰!”
一股远超准帝,甚至触碰到大帝门槛的气息,从瑶曦体内爆发!
她周身的星辰异象瞬间变化,化作了一片古老而沧桑的仙罡大陆虚影。
那是记忆的传承,是境界的跃迁!
在突破仙王的道路上,再无瓶颈可言。
许久之后。
光芒散去。
瑶曦缓缓睁开双眼。
那双眸子依旧清澈,却多了一份阅尽沧桑的深邃。
她对着虚空中渐渐消散的葬仙女虚影深深一拜,随后转身,看向张默。
“多谢帝尊成全。”瑶曦的声音平静了许多,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从容。
“不必谢我。”张默摆了摆手,指了指已经彻底消失的发簪,“这是你们自己的因果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瑶曦并没有立刻退下,她那双刚刚融合了记忆的眼眸中,突然浮现出一丝深深的困惑,甚至是一抹难以掩饰的寒意。
她直视着张默,问出了那个在融合记忆后,最为致命、也是最为矛盾的问题。
“帝尊,刚才那位前辈说,我们所在的鸿蒙万界,是仙罡界抛弃的流放之地,是被视作垃圾和罪血的囚笼。”
“既然如此……”
瑶曦眉头紧锁,声音微微提高,带着一丝颤抖:“为何在那段记忆里,当噬灵族入侵此界时,仙罡界明明已经封闭了通道,却还是有那么多人像那位前辈一样,不惜自斩修为,也要从那边的世界跳下来,哪怕身死道消也要为我们这些垃圾……挡住那一刀?”
“一边骂我们是罪人,一边又把命送给我们。”
“帝尊,这究竟是为什么?”
此言一出,太初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哪怕是正在啃骨头的冥子,动作也僵住了。
是啊。
如果只是单纯的抛弃,那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。为何还要救?
张默把玩着手中的茶杯,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。
“为什么?”
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大殿,穿透了苍穹,看向那遥远未知的星空深处。
“因为有些人跪久了,想当狗。”
“而有些人……”
张默眼中闪过一丝猩红的杀意。
“哪怕骨头被打断了,也还记得……自己是个人。”
“看来,那上面的世界,也不太平啊。”
更何况,这世界真真假假,看到的听到的,都不一定是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