翊坤宫是姚贵妃的寝宫。
云琅被带过来之后,让粗使婆子给捆得严实,又堵了嘴,扔在偏殿等姚贵妃发落。
此刻,原本就未干的发丝散乱一片,看着很是落魄。
她是大乾王朝的四公主,但也是最不得宠的四公主。
母妃早逝,皇后虽对她有些照拂,但日子到底艰难。
她十二岁时,就已经出落得婷婷玉立,大气端方。
就像一枚被遗忘在玉匣深处的明珠,光泽温婉却无人拂拭。
如今十五了,更是添了几分夺目。
也正因为这样,她的姐姐乐瑶公主,处处看她不顺眼,戏弄、欺负她,亦是常事。
她一个不受宠的公主,自然是无人撑腰的。哪怕是皇后,在这些小打小闹事上,也不便为她多出头。
毕竟,乐瑶是姚贵妃的爱女,皇帝的掌上明珠。
这后宫里,谁不看姚贵妃的脸色,更何况她这么个不受宠的公主。
看看今日,谁又拿她当公主,连个宫人都不如,就这么给绑了来。
脸上滑下来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湿头发里的水珠,早把胸前湿了一片。
今日怕是难逃一死。
云琅不甘。
她才刚刚重生,哪怕真把乐瑶给弄死了,搭上这条命,也是值得。
但如今,翊坤宫里未见哀嚎,乐瑶肯定没死。
她恨!
恨大仇未报,恨当下困境难脱。
偌大的皇宫,除了皇后,大概也无人会来救她。
这一次,怕是皇后也救不了她。
偏殿的门被推开,迈步进来的婆子身形壮硕,抓她起来就跟抓只小鸡一样。
她被扔到了姚贵妃跟前。
姚贵妃坐在高位上,揉着额角,脸上满是黑云。
扫了一眼跪在瑶下水?”
真是笑话。
明明她才是被推下水的那个。
乐瑶身边的宫人都有得见。
她在水里挣扎,想要爬上岸来,乐瑶却蹲在岸边,一次次把她的头按回水里。
她不过是求生本能,抓了乐瑶衣角,乐瑶自己没站稳,这才跌入池中。
但没人会信她的话。
前世如此,这一世更是如此。
而且,这一世,她重生在冰冷的荷花池里,在看到乐瑶的一瞬间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杀了她!
“娘娘若是觉得,我有意谋害乐瑶姐姐,那便奏请父皇,予我死罪。云琅绝无怨言。”
“想让皇上救你?”姚贵妃轻哼。
“云琅,你死了那条心!别说是皇上,你那母后也不会来救你。敢谋害本宫的女儿,本宫定会让你生不如死。来人,带四公主下去冷静冷静。”
所谓的冷静,就是把她关进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里。
又湿又潮,还有老鼠。
据说,那小黑屋里的老鼠吃过人。
姚贵妃曾用那小黑屋收拾过刚得宠,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妃嫔。
妃嫔因此落下病根,常在梦里惊醒,说是老鼠在啃食她的手脚。
没两年,那妃嫔就病死了。
云琅再被关进小黑屋,却没了前世的恐惧。
她都是死过一回的人,还有什么是能让她害怕的。
只是身体越来越烫,头也越来越疼,止不住地发抖。
她在黑暗中扯开衣领,在脖子处的穴位上揪了十几下,然后换到另一边,最后是鼻梁。
前世,她不懂这些,高热三日不退,还能活命,全是天意。
但这一世,她不去等那个天意,她得自救。
不知道睡了多久,她是被老鼠惊醒的。
感觉到有东西在脚上爬,她便在黑暗中抓住小东西,狠摔在地上。
老鼠的惨叫声在黑暗中特别刺耳,仿佛那些年被关在里边妃嫔的惨叫一般。
“小东西,连你也想欺负我!”
云琅冰冷的声音响起。
老鼠无声,只有小屋里死一般的静。
肚子好饿,身上开始发冷。
她靠在墙角,止不住地颤抖。
前世高热不醒人世,她并不知道日子如此难熬。
如今冷一阵,热一阵,身上又疼又酸,好像每一根骨头都不是自己的,骨与骨相连之处,更像是被人打断拼接,疼痛无比。
前世的一幕幕爬上心头。
她是心仪沈洪年的。
沈洪年虽出身寒门,却是才高八斗,满腹经纶。
长相俊美,自有一种风雅气质。
别说是她喜欢沈洪年,京城里待嫁的世家小姐,谁又不青睐沈洪年呢。
她原以为,指婚沈洪年是此生最大的福气。
哪里知道,那是最大的厄运。
前世,为着沈洪年的仕途,她还多次求皇后动用其娘家在朝中的力量,帮着沈洪年。
结果养虎为患,为自己,为太后都带来了杀身之祸。
她不甘,她要报仇,她要那些欠她的人都不得好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