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剧烈颤抖起来,眼中瞬间布满血丝,猩红骇人。
他左手死死攥着那几页纸,仿佛要将其捏碎,
接着,他猛地将纸张塞到嘴边,用牙齿疯狂地撕扯起来,碎片纷飞。
他一边撕,一边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:
“假的!全是假的!妖言!妖书!
我袁崇焕一生光明磊落,忠心为国,天地可鉴!
为何要如此污我?!为何要让我受这千古奇冤?!
为什么啊——!!!”
他状若疯癫,涕泪交流,曾经的骄傲与抱负,在这残酷的“未来”面前,被击得粉碎。
孙承宗痛惜地看着眼前癫狂的门生,
任由他将那几页纸撕扯得粉碎,又哭又骂,
直到他精疲力竭,瘫在榻上,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绝望的呜咽。
待袁崇焕稍稍平静,孙承宗才缓缓开口:
“元素,你以为你是谁?”
袁崇焕茫然地抬起泪眼,不解其意。
孙承宗目光如炬,紧紧盯着他:
“你的官职,难道比老夫这蓟辽督师更位高权重?
你的身份,难道比那大同的代王、草原的林丹汗、
甚至是被你视为生死大敌的奴酋努尔哈赤更加显赫?
你值得那位‘白面鬼王’,劳师动众,
不远千里专程到这辽东来,设局对付你区区一个袁崇焕?”
这一连串的反问,如同重锤,一下下敲在袁崇焕的心上,让他僵住。
“无论你信或不信,”
孙承宗定定的看着他,一字一句的说道,
“那纸上所写,字字属实,皆是未来必将发生之事!
老夫今日也不瞒你,那位‘白面鬼王’,
乃玄天上帝、真武大帝于人间的化身!
他此番作为,非是要害你,实是在救你,
是在拨乱反正,挽回这倾颓之天!”
他看着袁崇焕骤然收缩的瞳孔,抛出更惊人的事实:
“你可知,二十一载之后,这煌煌大明,
并非亡于关外建奴,而是覆灭于一伙你如今或许瞧不上的流寇之手!
而那时,奴酋努尔哈赤的子孙,却趁乱窃取了我华夏神器,建立了一个所谓‘大清’!”
孙承宗的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灼灼逼人:
“更可笑可悲的是,在那清廷修撰的史书之中,
却将你袁崇焕,塑造成了一个力挽狂澜、含冤而死的擎天白玉柱,架海紫金梁!
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忠臣,大英雄!”
他死死盯着袁崇焕瞬间失血的脸,突然提高音调,声震屋瓦:
“元素!你告诉老夫!你袁崇焕,
是希望以这种——国破家亡、神州陆沉之后,
由仇敌为你树碑立传、粉饰出来的‘忠烈’之名,来流芳百世吗?!”
袁崇焕如遭雷击,整个人彻底僵住,
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胸膛剧烈起伏,
极致的震惊、荒谬和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。
孙承宗看着袁崇焕那失魂落魄的模样,胸中积压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,
他向前一步,声音变得凌厉如刀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匕首,狠狠扎向袁崇焕:
“你以为这就完了吗?元素!你可知你在那后世史笔之下,还做了些什么?!”
“你对着新君夸下海口,‘五年平辽’!何其壮哉!可转头呢?
你却私下与那黄台吉书信往来,虚与委蛇!
你在字里行间,看似机锋暗藏,
实则早已将我大明边防虚实、军心士气,泄露无遗!
此乃资敌!与通敌何异?!”
他越说越气,花白的胡须都在微微颤抖:
“建奴缺粮,饥寒交迫,本是我天赐良机!
可你倒好,竟敢暗中纵容,甚至默许商贾往辽东贩运粮秣!
你这是要给那饿狼喂食,让它养足了力气,再来噬咬我大明江山吗?!”
“你自恃才高,目无余子,连君父亦不放在眼里!
朝廷法度,在你心中几成空文!
你放任祖大寿、吴襄之辈在辽西坐大,
让他们成了趴在我大明命脉上吸血的蛀虫!
辽东战线为何糜烂至此?建奴为何越剿越强?
就是因为你这等姑息养奸,致使朝廷财政枯竭,
腹地空虚,最终才无力抵挡那燎原的流寇!”
孙承宗突然一拍身旁茶几,震得茶碗乱响,声色俱厉:
“赵率教血染疆场!朱国彦城破自焚!
满桂……满桂他死在乱军之中!
何可纲、王洽皆因你之过而惨死!
多少忠臣良将,因你一念之差,枉送性命!
老夫……老夫每每思及此处,真恨不得亲手……”
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,但那喷薄欲出的杀意和痛心,
已让袁崇焕如坠冰窟,浑身冰凉,连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