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重归寂静,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。
那个高大的人影,就这样毫无征兆的站立在了木床的对面。
就在那高大身影周身光晕消散的刹那,木床上的孙承宗早已是双目圆睁,
死死盯着那凭空出现的人,嘴唇微张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,
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微仰,紧紧抵住了冰冷的土墙。
眼前这绝非人力所能为的景象,让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。
然而,就在这极致的震惊之中,一个深植于他这位明朝重臣脑海中的形象,
却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般骤然清晰起来——玄天上帝,真武大帝!
他心思电转,迅速排除了其他可能。
华光大帝虽有三眼灵光之能,却常显脚踏风火轮、手持金砖之形,
多为民间所奉,与眼前这威严厚重的气息不符;
赵公明乃财神,与军国大事相去甚远;
其他如天蓬、文昌等尊神,其显现方式亦与这椭圆形光幕、踏光而出的威仪迥异。
唯有真武大帝!
这位被成祖皇帝朱棣奉为靖难之功的护国大神,
那位“位应玄冥”、“扫犁腥膻,廓清华夏”,被皇室世代尊崇的“荡魔天尊”!
其形象、其神职,尤其是与大明国运、与征战杀伐的紧密关联,瞬间击中了孙承宗内心最深处。
成祖御碑上的文字仿佛在他耳边响起:
“……惟神阴助,风行霆击,天戈所临,无往弗迹……”
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起:
“莫非……莫非是关外建奴又有异动,或将有倾国之祸,
乃至上天震怒,特遣真武大帝显圣警示?
抑或是大明社稷将逢大难,需仰仗大帝神威方能渡过此劫?”
想到这里,孙承宗面色先是一阵苍白,随即因激动和敬畏涌上一抹潮红。
他再也顾不得身体的酸软和头脑的胀痛,挣脱了身旁李内馨原本搀扶着他的手,
用尽力气翻下那张破木床,同时一把拉住了似乎欲言又止的李内馨,
强行拖着他一同跪倒在地,随即以头抢地,重重叩下。
“玄天上帝在上!微臣……微臣孙承宗,参见大帝!”
他说话都不利索了,伏在地上不敢抬头,心中疾呼,
“成祖皇帝当年得大帝庇佑,方有靖难成功、定鼎幽燕。
今日大帝法驾亲临此等陋室,定有关乎国运之大事垂训于臣!”
尤世功一直站在阴影里没出声,看着孙督师这一连串的反应,整个人都麻了。
他万万没想到,这位平日里威严持重的老上司,
竟会把大当家这手“大变活人”的法子当真武大帝显圣,还激动成这样。
大当家的是神明不假,但他可跟真武大帝不搭边啊!
他心里嘀咕,得,老爷子都跪下了,
我要是在这儿干站着,回头非得被他念叨死,说我对神明不敬。
这么想着,他赶紧低下头,借着阴影的遮掩,
嘴角使劲往下压,生怕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。
他挪了挪脚步,走到李内馨旁边,也撩起衣摆,不怎么情愿地跟着跪了下去,
只是那跪姿透着点敷衍,脑袋也垂得低低的,
盯着地上的土疙瘩,心里琢磨着这出戏到底要怎么收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