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来,姿态足够谦卑恭敬,不至于触怒对方;
二来,佛法无边,万一哪位喇嘛真有神通,能感化甚至降服这群“妖魔”呢?
就算不能,打探些虚实也是好的。
卜失兔捻着佛珠,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,心中默念:
“佛爷保佑,但愿这步棋,能为我土默特部寻得一线生机……”
卜失兔刚吩咐完人去请大喇嘛,佛堂厚重的门帘又被掀开,一个身影闪了进来。
来人正是此前战败后一直躲藏在归化城避祸的哈喇慎部台吉白言。
他此刻面色相当不好看,眼神游移,显然外面的风声鹤唳也让他如坐针毡。
白言进得佛堂,先是快步走到鎏金佛像前,
毫不犹豫地噗通一声跪倒在蒲团上,双手合十,口中用蒙语急切地念念有词,
大抵是祈求佛祖保佑平安、驱除魔障之类。
蒙古贵族自俺答汗引入藏传佛教格鲁派(黄教)后,崇佛之风极盛,跪拜佛像乃是常事。
匆匆拜完佛,白言眼角余光瞥到了地上那卷摊开的《七大罪檄》,
机灵灵打了个冷战,仿佛那纸卷会咬人一般。
他赶紧收回目光,整了整衣袍,走到卜失兔面前,躬身行礼:“顺义王。”
卜失兔抬了抬眼皮,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:“白言台吉,何事惊慌?”
白言凑近一步,内心焦躁无比,他必须想个法子劝说这位王爷:
“王爷!如今局势危如累卵!
那林丹汗狼子野心,吞并各部,此前袭我兴和所,毁我部落,与我乃血海深仇!
如今又来了个什么‘白面鬼王’,行事比林丹汗更加诡异狠辣,连我的残部都被他们抢掠!
此二獠不除,蒙古草原永无宁日啊!”
他观察着卜失兔的脸色,继续道:
“为今之计,唯有联合东边的努尔哈赤大汗!
后金兵强马壮,足以抗衡林丹汗与鬼军。
只要我等与大汗联手,必能扫清这些魔障,恢复草原安宁!
王爷,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啊!”
卜失兔听着白言这番“高论”,心中冷笑。
他再庸懦,也知道努尔哈赤是比林丹汗更凶恶的猛虎,
与其联合无异于引狼入室,最终必然被其吞并。
这白言分明是自己部落覆灭,成了丧家之犬,无依无靠,
便想怂恿他土默特部去当后金的马前卒,其心可诛!
卜失兔脸上不动声色,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:
“台吉此言差矣。
我部与大明有盟约在身,岂能轻易背盟与他人结联?
此事关乎重大,需从长计议。
台吉且先安心在城中住下,外面风大,不要随意走动。”
这话已是婉拒,并暗含警告。
白言闻言,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。
他张了张嘴,还想再劝,
但看到卜失兔那已然闭目捻动佛珠,不愿多谈的姿态,只得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躬身行了个礼,转身退出佛堂。
就在他转身的刹那,卜失兔微眯的眼睛刚好捕捉到了白言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毒之色。
卜失兔心中再次冷笑:
“果然是一条喂不熟、还时刻想反咬主人一口的野狗!”
待白言离去后,他立刻招来心腹亲卫,低声严厉吩咐道:
“给我盯紧白言!
没有我的命令,不准他离开住处,
更不准他与城内任何部族头人或其他来历不明的人接触!
若有异动,立刻来报!”
亲卫领命而去。卜失兔重新捻动佛珠,望着佛像慈悲的面容,心中却是一片冰冷。
这乱世之中,内外交困,一步走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