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漠南魔寇大举犯境,微臣浴血力保榆林,恳乞天恩速发援饷以固边陲事。
臣,镇守延绥总兵官、都督同知尤世威谨奏:
天启三年四月二十四日晨,漠南魔寇猝然大举,聚众数千,驱钢铁妖物,狂攻榆林镇城……”
当魏忠贤读到“钢铁妖物口吐雷霆”、“北门顷刻崩摧”、
“参将陈国威、游击高廷相等,皆奋勇当先,力战殉国”、
“兵备道张元登、管粮通判赵有财等数员文武,不幸罹难”时,
朝堂之上已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抽气声。
天启皇帝原本疲惫慵懒的神情一扫而空,身体不自觉地前倾,脸上露出了惊骇之色。
魏忠贤的嗓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,
尤世威奏章中描绘的那幅“画鬼面、呼号如豺狼”的魔寇形象,
以及榆林城经历的惨烈血战,通过一个个沉重的字句,砸在每一位朝臣的心头。
直到最后一句“臣虽肝脑涂地,亦必为陛下守住这西北门户!临表涕零,不胜惶恐待命之至!”
读完,整个皇极殿内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沉默。
这时,一位站在班列靠后位置的给事中,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同僚惊叹道:
“四月二十四日事发,今日五月初一,仅仅七日!
这八百里加急,真是一日未曾耽搁,当夜便发出了!
尤总兵忠勇可嘉,军情传递亦是如此迅捷!”
他身旁那位同僚闻言,脸上却露出一个极其复杂、近乎讽刺的苦笑,用更低的声音回道:
“是啊,真快啊……可比大同镇那边快多了。
你我可都还记得,大同镇三月初四兵变,
代王殿下罹难,此等塌天之祸,那份奏报在路上走了将近一个月,
朝廷直到四月初才收到消息。两相对比,呵呵……”
这声意味深长的“呵呵”,再无需多言。
它像一根尖锐的针,瞬间刺破了朝堂上看似庄严肃穆的表象,
将大明帝国官僚系统那可笑又可悲的两面性暴露无遗:
一边是边将忠勤王事、军情传递畅通无阻;
另一边则是关乎亲王生死、镇城安危的重案,奏报却能在路上诡异“拖延”近月。
这其中的关节,在场的众多官员心知肚明,却无一人敢在此时点破。
天启皇帝朱由校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时间上的巨大反差,
他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,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。
他看向魏忠贤,声音干涩地问道:
“魏伴伴,漠南魔寇……竟已猖獗至此?
榆林……现在情形如何?
尤世威所求援饷、之权,该如何处置?”
所有人的目光,此刻都集中到了那位站在权力顶端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身上。
就在尤世威那份字字泣血的奏章,在皇极殿引发轩然大波的同时,
北镇抚司那座森严的衙门深处,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也迎来了一位特殊的信使。
送信的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,穿着寻常的驿卒号衣,
但腰间挂着的铜牌和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,表明他绝非普通的信差。
他由田尔耕的心腹校尉直接引入签押房,房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关上。
“指挥使大人,榆林卫千户李威,有密揭呈上。”
那汉子单膝跪地,声音压得极低,双手从贴肉的怀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。
油纸包上没有任何字迹,只在封口处用特殊的火漆压了一个极小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