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怀疑他手上有本暗账,记录着所有贿赂往来。”
尤世威哼了一声:“此人是榆林地头蛇,扳倒他需铁证,否则易被反咬。”
“管粮通判赵有财,更是个该杀的东西!
与城中粮商刘德贵勾结,将陈年霉米甚至掺了沙土的粮食充作军粮发放。
去冬有士卒因食劣粮而腹泻不止,非战减员数十人。”
说到这儿,尤世威拳头握紧,“粮饷是军队的命脉,此贼不除,天理难容!”
尤世禄翻过一页,声音愈发冰冷:
“乡绅李万年,凭借个秀才功名,勾结县衙胥吏,
近年来强占军屯良田超过四百亩,致使四十七户军户流离失所。
有老军户被逼自尽,其子仍在军中服役,军心为此浮动。”
尤世威叹道:“军屯是根基,此獠不除,将士们如何能安心戍边?”
最后,尤世禄念到:
“奸商刘德贵,不仅与赵有财勾结倒卖军粮,
更胆大包天,暗中向河套蒙古部落走私生铁、药材。
有迹象表明,其走私路线可能经过镇羌守御千户所一带,恐有守军被其买通。”
尤世禄念完,将册子重重合上,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。
饭厅里一片寂静,只有灯火偶尔噼啪作响。
尤世威看向钟擎,建议道:
“大当家,这册子上所记,不过是冰山一角。
但若能借此机会将这些毒瘤一举铲除,榆林方可清明,边防方可稳固。”
钟擎目光扫过尤世禄手中的册子,点了点头:
“有了这个,戏就更真了。哪些人该‘死’在乱中,哪些人该‘被劫’,也好安排了。”
众人一边吃喝,一边将后续行动的细节逐一敲定。
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接近尾声。
尤世禄靠在椅背上,满足地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皮,
打了个响亮的饱嗝,舒服地哼唧着:
“额滴娘咧!我老尤不知多少年没吃得这么踏实痛快了。
要是天天能有这样的饭菜,谁还稀罕当那担惊受怕的总兵官!”
尤世功闻言笑骂一句:
“瞧你这点出息!要不你干脆辞了那劳什子官职,来草原上给大哥我打个下手算了。”
尤世禄眼睛顿时一亮,身子都坐直了些,急忙追问:
“大哥!你说真的?那……那大当家的能同意?”
他话没说完,就充满希冀地扭头看向钟擎。
还没等钟擎开口,尤世功便没好气地打断他:
“假的!你呀,就老老实实在榆林帮你二哥把根基扎稳。
后面千头万绪,光靠他一个人怎么行?”
他说完,目光转向一直默默坐在下首、
脸上刻满风霜的尤大忠,眼中闪过一丝痛惜。
他转向钟擎,拱手恳求道:
“大当家,我有个不情之请,还望您能应允。”
钟擎这个家伙有多猴精,他立刻明白了尤世功的用意,没等对方细说便点了点头:
“尤大哥,我明白。
等榆林这边的事了结,就让忠叔随我们回额仁塔拉吧。
他为尤家辛苦了一辈子,是该安稳下来,享享清福了。”
坐在一旁的尤大忠听到这话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眼圈便红了,
嘴唇微微颤动,最终只是低下头,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抹了抹眼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