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世威沉默良久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军报纸张,
终于开口:
三弟,依你之见,我们真能抗衡那支漠南魔寇么?
他抬眼望向窗外操场上稀疏的士兵,
这军报上说,他们能凭空造出霹雳雷火,瞬息间控制千百人。
来去如电,手段狠厉,代王府那般坚固的城防,在他们面前竟如纸糊一般。
他起身走到兵器架前,拿起一柄有些锈迹的长枪:
你再看看我们榆林。
虽说朝廷拨下的饷银不少,可经过层层克扣,到我们手里还能剩下几成?
将士们连顿饱饭都难保证,这样的武备,如何出征?
尤世威转身凝视着弟弟,目光如刀:
再说粮草从何而来?陛下明令死守边关,不得擅自出击。
我们若违令西进,只怕还没见到魔寇,就先要断粮了。
尤世威缓缓坐回椅中,那挺直的脊梁似乎微微弯折了些。
他目光垂落在摊开的军报上,低声道:
“三弟,你说的这些,为兄何尝不知?
兵权在手,方能自主…这道理,我懂。”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:
“可你看看这军报上所写…
我们榆林儿郎的血肉之躯,如何抵挡这等…这等非人之力?”
尤世威长长叹了口气:
“陛下严令死守…不是为兄畏战惧死。
而是…而是以卵击石,徒增伤亡,除了让榆林步上大同后尘,还能有什么结果?
届时,你我兄弟战死沙场是小,这榆林镇的百姓,又当如何?”
他最终摇了摇头,声音几乎低不可闻:
“守…或许还能多撑些时日。
出击…只能是死路一条。这或许,就是我榆林军的命吧。”
尤世威话音未落,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亲兵统领未及通报便推门而入,抱拳道:
大帅!京城八百里加急!宣旨钦差已到三十里外,
旗牌官先来传讯,命您即刻准备香案,开中门迎旨!
窗外隐约传来马蹄声与铜锣开道声。
尤世禄气的一拍桌子,震得茶盏一声滚落在地,碎瓷片混着茶水溅了一地。
门口候着的亲兵赶紧小跑进来,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收拾碎片。
他娘的!大同镇刚出了天大的乱子,代王府都让人端了,
朝廷不去查办正事,倒有闲心给咱们下这劳什子圣旨!
尤世禄气得满脸通红,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尤世威皱眉按住弟弟的手臂:慎言!隔墙有耳。
他压低声音道,
我琢磨着,怕是魏忠贤又在搞什么名堂。
前几日兵部来人,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咱们榆林的布防......
这老阉狗!尤世禄咬牙骂道,
整天在皇上跟前嚼舌根,就是不让人安生!
说着又踢开脚边的碎瓷片。
尤世威转头对收拾碎片的亲兵吩咐:去备香案。
待亲兵退下,他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,
稍安勿躁。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咱们且看这圣旨里卖的什么药。
他弯腰捡起地上浸湿的军报,轻轻抖了抖水渍,眉头锁得更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