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不是都只认一个规矩,咱们辉腾军的规矩!”
说到这儿,钟擎看向陈破虏,接着说道:
“全是蒙古人,日子久了难免会有抱团的心思,还真不是长久之计。
所以下一步,我打算派人去大同镇和榆林那边看看。
那边年景不好,好多流民逃荒没饭吃,城里的工匠没活干,连好些破落军户都快揭不开锅了。
咱们去招些来,流民能种地、搭帐篷,工匠能打铁、修东西,军户懂点拳脚,教他们用枪也快。
但有一样,大明边军里的那些兵油子绝不能要。
那些人在边营里待久了,偷奸耍滑、克扣粮饷的事做惯了,
有的还爱欺负新兵,进来只会带坏咱们的队伍。
咱们宁可从头教新人,哪怕慢些,也比养着一群满身恶习的强。
咱们这儿是正经过日子、建队伍的地方,又不是收烂人的劳改队。”
马黑虎和陈破虏听完钟擎的话,都愣了片刻,方才还悬着的心慢慢落了底。
原来大当家早把这些关节想透了,连后续招人的去处、该要什么样的人都有了章程,哪里用得着他们瞎琢磨。
马黑虎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,想起先前在大同镇当逃兵时的光景。
那会儿大同城门口总围着些流民,有挎着破竹篮的农户,
有抱着饿得直哭的孩子的妇人,还有手里攥着半块干硬饼子的老汉,
身上的衣裳补丁叠着补丁,好些人连鞋都没有,光脚踩在冻得发硬的石子路上,裂开的口子渗着血。
见着有粮车从城门过,就凑上去想讨口剩饭,却常被巡城的兵丁用鞭子赶开。
这些人里,有会种庄稼的,有能编筐织席的,还有从卫所逃出来的军户,
都是活不下去才往城里跑,却连口饱饭都混不上。
要是能把这些人招来,既给他们条活路,辉腾军也能添些人手,比单收蒙古人周全多了。
陈破虏也想起自己当边堡操守时的事。
榆林那边的军户更苦,卫所的好地大多被官老爷占了,军户们只能种些贫瘠的薄田,收的粮食还不够交租。
到了冬天,好些军户家连取暖的柴火都没有,只能裹着露棉絮的破毡子挨冻。
有次他去卫所巡查,见着个老工匠蹲在墙角磨锄头,
那工匠手里的凿子刃都磨平了,却还舍不得扔,说家里还有两个小的要养,只能靠帮人修农具换点粟米。
那些工匠有真本事,能打铁、能修犁铧,要是招到辉腾军,
筑城时打些铁锹、凿子,或是给战马钉马掌,都用得上。
还有那些破落军户,虽没怎么上过真正的战场,却懂些基本的拳脚,
教他们握枪、练队列,比教完全没底子的牧民快些。
关键是这些人在大明受够了官吏的盘剥,来了辉腾军,
只要能吃饱饭、穿暖衣,定会好好干活,不会像边军里的兵油子那样,见了好处就抢,见了活就躲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服气。
大当家想的就是长远,连大明那边百姓的光景都摸得清楚,
不像他们只盯着眼前的草原部落,难怪人家能领着大伙在这乱世里找出条活路。
风又吹过老榆树枝,沙沙声里没了之前的沉闷,地上的光斑也亮堂了些。
马黑虎手里的马鞭不自觉晃了晃,陈破虏按在纸页上的手指也松了些,先前心里的那点疑虑,早被佩服取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