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河水的腥气扑过来,辞雪裹紧了头巾,突然笑了:“刚才你递布条的时候,手好烫。”
辞渡愣了一下,耳尖悄悄红了,把汽水往她手里一塞:“拿着,凉的。”
汽水瓶上的水珠沾在辞雪手背上,凉丝丝的,倒让她想起刚才兵卒拦路时,他抵在她胳膊上的肩膀,带着柴火的糙意,却暖得让人踏实。
老张突然开口:“过了河就是南境,那边不兴里昂那套规矩,你们可以找个镇子落脚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南境的‘望月镇’有个老中医,姓苏,你们报我的名字,他能帮你们找地方住。”
“多谢张叔。”辞渡拱手道。
“谢啥,”老张笑,“当年我在北边遭难,还是你师父给指的路呢。这叫啥?这叫缘分转圈。”
辞雪眼睛一亮:“张叔认识我师父?”
“认识,咋不认识?”老张撑着篙,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你师父当年可是个美人,一手医术出神入化,就是脾气爆了点,追得里昂的人满山跑……”
“师父她……”辞雪的声音低下去,“她不在了。”
船篷里的钟表匠叹了口气,把怀表揣进怀里:“好人不长命,说的就是她。当年若不是她把账本塞给我,我这条老命早就没了。”
老张沉默了片刻,把篙往水里一插,船稳稳地停在河中央。“她托我给你带句话,”他望着辞雪,目光温和,“说你性子软,但骨头硬,好好走下去,别学她硬碰硬。”
辞雪的眼泪“唰”地掉下来,砸在汽水瓶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原来师父早就安排好了一切,原来那些她以为的孤立无援,背后一直有人在托底。
“哭啥。”辞渡递来块手帕,是他一直揣在兜里的,带着淡淡的草木香,“你师父在看着呢。”
辞雪接过手帕,擦了擦眼泪,吸了吸鼻子:“我才没哭,是风迷了眼。”
风确实大了起来,吹得乌篷船轻轻摇晃。远处的河岸越来越近,能看到岸边的芦苇荡,白花花的一片,像铺了层雪。
钟表匠站起来,拍了拍辞渡的肩膀:“到了南境,账本的事,就得交给你们了。我这把老骨头,该找个地方修修我的钟表了。”
辞渡点头:“您放心,我们会查清楚的。”
老张把船靠岸,跳板搭在湿漉漉的泥地上。辞雪踩上去时,差点滑倒,辞渡伸手扶了她一把,这次,两人都没松开。
风从河面吹过来,带着芦苇的清香,拂过他们相握的手。远处的天空蓝得透亮,像一块刚洗过的布,连云都飘得慢悠悠的。
“走吧。”辞渡说。
“嗯。”辞雪应着。
两人牵着的手,在风里轻轻晃着,像在说一句没说出口的话——
这路还长,但有你,就不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