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墨七弦早年废弃的“星际共振理论”草稿片段,他曾在一个尘封箱底见过残页。
其中一段赫然写着:
“当文明频率趋同,沉眠者将误判为‘回应’。”
小石头握紧断枝,抬头望向苍穹。
夜风骤起,吹动他额前碎发。
恍惚间,他仿佛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,自星海深处飘来。
某夜,小石头梦见墨七弦站在一片无垠雪原,背对他挥手。
某夜,小石头梦见墨七弦站在一片无垠雪原,背对他挥手。
风卷着细雪,在她衣袂间穿行,像一场无声的告别。
天地苍茫,唯她身影清晰,仿佛是这混沌世界里唯一的坐标。
小石头心头一紧,拔腿狂奔,脚踩在松软的雪上却如陷泥沼,每一步都沉重得撕裂筋骨。
“我错了!我懂了!别走!”他嘶吼,声音被寒风吹散,几乎不成字句。
她终于回头。
不是悲悯,不是责备,而是一笑——那笑意如初春破冰,温柔却不属于人间。
她的唇轻轻启合,风把话语送进他耳中:“我没走。我只是变成了你每次想停下时,心里的那个声音。”
刹那,梦境崩塌。
小石头猛地睁眼,冷汗浸透单衣。
窗外月色正浓,启智铜钉静静躺在枕边,忽然自行亮起,幽蓝光流如脉搏般跳动。
一道全息界面缓缓展开,数据瀑布倾泻而下,最终凝成一段音频波形。
播放。
她的声音响起——沙哑、虚弱,却带着一贯的冷静与未尽的叮嘱:
“下次……记得先停……”
尾音戛然而止,像是被命运硬生生掐断。
系统界面闪烁几下,彻底熄灭。
再无响应。
核心协议沉入深层休眠,唯一留存的标识悄然更名为:“火种协议·自燃模式”。
小石头坐了很久,指尖轻抚铜钉表面,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,仿佛她最后的气息仍在流转。
他知道,这不是终结——而是真正的开始。
她不再以任何形式干预,因为她已将选择权完整交出。
火不会由神明点燃,只会从人心深处,因思而燃。
三日后,昆仑共议工坊举行闭门仪式。
小石头亲手将启智铜钉封入玄铁匣中,匣身铭刻双环纹——外圈断裂,内圈闭合,正是风骨婆留下的残阵图解。
他率众匠人将其深埋于工坊地基正心,立碑一座,仅书一行字:
“此处安放的,不是一个开始,也不是一个结束。”
没有祷词,没有祭礼。
只有十二名少年轮番敲击铜钟,钟声九响,余音绕谷不绝。
翌日清晨,小石头背起行囊,带上光脊儿与铁芽,踏上南行之路。
他们的目标是江南十三村,那里旱涝交替,百姓困苦,却从未听过“三问”之律。
他要让每一寸土地都知道:机关不为王侯所驭,技术不当权谋之奴。
马车碾过山道,晨雾未散。
途经一处荒僻山村,坟茔零落,杂草掩径。
小石头忽然勒马,翻身下车,从路边采了一朵野花,默默置于一座无名墓前。
这是他曾师从的老木匠之墓——那位教会他第一块榫卯拼接的老人,死于矿暴前夕,至死不知自己打造的传动架会成为第一台风车的脊梁。
他低头静立片刻,转身欲行。
就在此时——
脚下微震。
起初极轻,似错觉。
可紧接着,震动渐强,如地脉低鸣。
他猛然回首,只见墓碑旁泥土龟裂,一道细缝蜿蜒而起,一抹幽蓝自地底渗出,荧光流动,宛如活物。
那是星髓灯核心晶体才有的光。
更令人窒息的是,那光芒正沿着地面一道早已干涸的刻痕缓缓蔓延——那是他昨日无意识间用树枝划下的“思”字。
光,顺着笔画游走,一横,一竖,一撇……如同根系寻到了久违的种子,贪婪吮吸着某种沉睡的能量。
风骤起。
花瓣飞旋升空,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恍惚间,似有极轻的一声回应,随气流拂入耳际:
“……好。”
小石头怔立原地,望着那幽蓝如血的光脉深入大地,久久未语。
而远方,某种更大的风暴,正在无声汇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