歌声飘荡在通往泰山的路上,轻快而坚定。
而在京城最寻常的一条巷口,糖画摊前围满了孩子。
摊主今日收起了往日的龙凤糖画,改卖一种名为“星辰糖”的新品。
糖浆勾勒出北斗七星,勺尖七次停顿,糖丝粗细暗合轨道参数。
孩子们舔舐之后,舌尖泛起一丝金属回甘,脑中竟短暂浮现出星图轨迹。
同一时刻,一名乞丐模样的打更人走过街角,竹梆轻敲。
三声明,三声暗,节奏奇特,却不显突兀。
无人知晓,这城市正在悄然改写它的呼吸。第172章 风起前夜
夜风穿巷,灯火如豆。
萧无咎立于宫城最高处的观星台,玄色大氅在冷风中纹丝不动。
他指尖夹着一枚刚从市井收来的“星辰糖”残渣,薄脆的糖片上还残留着细密刻痕——用显微镜才看得清的坐标网格,嵌套着黄道十二宫与地支方位的对应关系。
这不是糖,是编码,是教学,是一场无声却汹涌的知识洪流。
他眯起眼,望向城中某一点。
那里,一盏油灯亮了三瞬,灭三瞬,再亮三瞬。
紧接着,东市布庄、南坊绣阁、北桥茶肆……数十点灯火次第应和,明暗有序,宛如呼吸。
不是巧合,是同步,是信号。
“三明三暗。”他低声重复,眸光骤沉。
这节奏他认得。
七日前,工部失火那夜,西厢屋顶曾闪过同样的光语。
当时以为是更夫误击,如今回溯密报,每一处异常都指向同一条暗线:那些看似散落民间的技艺、童谣、香火、针线、糖画、梆子声……全都在传递同一种东西——被禁锢的‘理’。
“王爷,密探已汇总。”一名黑影跪伏于后,“共收集十七类异象,涉及三百二十八个地点。经推演比对,拼合出一套完整的初级工程图谱:涵盖杠杆原理、齿轮传动比、热胀冷缩应用、简单电路雏形,甚至……还有基础二进制运算逻辑。”
萧无咎没有回头,只问:“源头?”
“无法追溯。它们像水,渗入每一寸布、每一块糖、每一次呼吸。有人在用整个王朝的生活本身,做知识的容器。”
他终于动了。
缓缓摘下腰间玉牌,那是皇帝亲赐的肃王信物,可调五城兵马、斩六品以下官吏。
此刻却被他轻轻放入袖中,动作近乎隐秘。
“传令。”声音低而冷,如铁坠深井,“今夜,所有城内灯火,不准熄。不论民宅、坊市、寺庙、驿馆——凡有光处,皆须维持明暗频率,与方才同步。违者,以通敌论处。”
黑影一震:“王爷,若百姓不解其意,恐生骚乱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困惑。”他转身,目光如刃扫过万家灯火,“当所有人都开始问‘为什么不能灭灯’时,思想就已经活了。”
风忽起,吹动檐角铜铃。
就在此刻,远方泰山方向,一道微弱金光刺破晨雾。
——是阳光照在某种金属薄片上的反光。
萧无咎瞳孔一缩。
那是计算过的光。
昨夜疾风,并非偶然。
是有人算准了气流走向、温差层变、地形抬升,将成千上万枚轻薄如羽的铜片,借风力送至祭坛上空。
每一片都经过精密剪裁,角度分毫不差。
当朝阳升起,光线穿过这些悬浮的“知识之鳞”,投影便自然形成:巨大的机械结构图,在空中缓缓旋转、啮合、运转。
齿轮联动天地,水流牵引山势,风轮驱动日月——宛若天工降临。
山下百姓纷纷跪倒,连国师也颤声高呼:“天降神谕!天工未绝!”
而在山脚驿道,小石头停下脚步。
十二岁的少年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枚铜钉,表面刻着三个极小的字:“送到了。”
他轻轻将它插入路边石缝,如同埋下一粒种子。
抬头望向山顶,火尚未燃,但风已先行。
他轻声说:“婆婆,我们送到了。”
风过林梢,卷走尘埃,也卷走了旧时代最后一道封锁令。
就在万民屏息之际,一阵狂风骤起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