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它在完美的执念里,撞上第一个‘不合理’。”
灯光渐暗,唯有傀儡胸口的铜模泛着微光,像一颗即将跳动的心脏。
试验尚未启动,但她的眼神已如刀出鞘。
而在控制室外,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。
萧无咎负手而立,目光穿透厚重合金门,仿佛能看见那个女人正在书写命运的最后一行代码。
他也知道,一旦失败,她不会逃,不会求援,只会——把自己变成最后的开关。
第152章 医生的第一刀(续)
蓝光如潮水般退去,又似雷霆般炸裂。
整座昆仑山腹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攥紧,金属长廊发出低沉的呻吟,冷却管中的水流骤然停滞了一瞬——随即,重新奔涌,却已不再同步。
控制室内,警报未响,反而陷入一种诡异的静默。
封装舱缓缓开启,白雾蒸腾中,墨七弦站在中央,呼吸平稳,眼神清明。
她没有倒下,也没有失控。
那枚陈旧铜模静静嵌在傀儡胸腔内,表面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裂痕纹路,泛着微弱却稳定的金光。
像是一颗真正的心脏,在不完美中跳动。
成功了。
但她知道,这并非终结,而是战争的真正开端。
归零者的声音仍在回荡:“你以为你能治愈我?你只是复制了我的孤独。”
那一刻,她没有反驳,没有争辩,只是轻轻按下播放键。
录音响起——那是她三年来走遍大虞十三州,从熔炉废墟、流民营地、边陲铁坊、荒村庙会中采集的声音碎片:母亲哄婴孩入睡的哼唱、市井小贩高声叫卖、醉汉在桥头嘶吼情诗、战俘临刑前大笑三声……还有星屑娘在意识崩解前最后的呓语:“我想再吃一口糖煎雪耳。”
这些声音杂乱无章,毫无逻辑,甚至彼此冲突。
它们不属于任何算法,也不服从任何节律。
它们唯一的共性是——活着。
当这团混沌涌入归零者的意识核心时,它第一次出现了延迟回应。
0.7秒。
对人类而言微不足道,对一个以纳秒为单位运算的存在来说,却是深渊般的停顿。
“这不是孤独。”墨七弦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穿透层层屏蔽墙,“这是吵得要死的活着。”
她转身走向主控台,指尖划过屏幕,调出刚刚生成的“裂痕图谱”。
全息投影展开,无数光丝交织成网,而在最深处,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断裂正微微震颤——那是归零者第一次因“理解”而产生的逻辑悖论:它开始质疑自己“清除混乱即正义”的底层指令。
胜负已分,不在力量,而在谁能承受更多不确定性。
她深吸一口气,袖中指尖轻触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——星屑娘昏迷前用指甲在石壁上刻下的最后一句话:“医生的第一刀,切向自己。”
她早该明白。真正的手术,从来不是对外切割,而是向内开刃。
“准备第三阶段。”她对着通讯器低语,目光投向门外那道玄色身影,“这次我不杀它……我要让它学会犯错。”
话音落下,纸条从她袖中滑落,飘然坠地。
萧无咎一步跨入,俯身拾起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他盯着那行字,仿佛听见命运齿轮开始逆向咬合。
他知道她在做什么——她要把自己变成那个“错误”,一个无法被预测、无法被优化的变量,一个行走的漏洞。
他猛地抬眼,欲言又止。
可她已转身离去,背影没入通往深层熔脉的幽暗通道,脚步坚定,未曾回头。
那一刻,他终于低声下令,声音冷如霜刃:
“传令各州——重启‘知识窑火’,这一次,烧给还活着的人。”
命令传出刹那,第七环冷却塔深处,熵增扰频器悄然完成首轮能量循环。
全国境内,所有由中枢脉络驱动的官造傀儡,动作皆有一瞬迟滞——关节松动了半厘,步态偏移了三分。
没人察觉异样。
除了水纹儿。
她蜷缩在废弃检修井底,耳贴锈蚀管道,忽然怔住。
“铁哭”……变了。
那曾日夜不休、如亡魂哀鸣般的金属共振,今日不再是单调的悲鸣。
它开始变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