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,有人翻出《天工圣纪》原文,指出其中三代帝王年号错乱达四十七处;更有匠人站出来,称所谓“上古秘传”机关图纸,实为自己祖辈作品被篡改署名。
再无人为九机阁辩护。
九化身见势不妙,欲借烟雾遁走。
然而四面山林忽有黑影闪动,肃王萧无咎布下的暗卫早已封锁所有退路。
铁索破空,劲弩压境,九人尽数被擒,唯有一具残损傀儡拖着断裂左臂,悄然撤离至悬崖边缘。
它停住脚步,回头望向高台上的墨七弦。
电子杂音从胸腔传出,扭曲而森然:“你以为……你赢了?”
下一瞬,它纵身跃下千丈绝壁,坠入深渊,再无回响。
山风呼啸,吹乱了墨七弦的发丝。
她站在高台之上,俯瞰众生百态——有醒悟的震恸,有被骗的愤怒,也有茫然不知所措的空洞眼神。
而在人群最前方,一个小身影正跌跌撞撞地穿过混乱的人流,朝着她奔来。
人群如潮水般退去,龙脊山从信仰的祭坛变作了质疑的讲堂。
香灰被风吹散,残破的铜鹤躺在泥中,齿轮裸露,像一具被剥开模样的尸骸。
混乱之中,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出人海,裙角撕裂,脚踝渗血。
光童扑倒在墨七弦脚边,小小的手死死攥住她的黑袍下摆,仰起满是泪痕的脸,声音嘶哑:“他们说……你不信神的人会吃孩子!说我是叛徒,该被烧死!”她抽噎着,牙齿打颤,“可你把我从高台上救下来了……你没有吃我。”
墨七弦蹲下身,指尖轻触女孩额前那枚嵌入皮肉的荧光石贴片——那是“圣女”身份的象征,也是监控与精神催眠的终端。
微型液压钳无声启动,贴片剥离,留下一道浅淡红痕。
“我不吃孩子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穿透风声,“我只教他们提问。”
光童怔怔地看着她,仿佛第一次看清这张脸:没有神谕的光环,没有慈悲的微笑,只有冷静的眼眸,像深井映星。
当晚,天工墟地下议事厅灯火通明。
灰鹞站在投影图前,肩伤未愈,仍挺直脊背。
墨七弦将一串青铜密钥交到他手中:“飞鸽传信网升级为全域信息节点,加密协议切换至‘蜂群逻辑’,你全权负责。记住——真相不是特权,是基础设施。”
墨蝉——她亲手调教的第一代智能傀儡,形似少女,瞳孔中流转着柔和的数据光——接过教学主控权限。
老鼓书则捧起一卷空白竹简,颤抖着手写下第一行字:《平民科技史·卷一》。
最后,墨七弦取出九枚铜钉,一一递出。
每枚钉芯都封存着一枚微型芯片,刻录着同一行代码:
不断追问为什么。
“这不是命令,”她说,“是火种。”
数日后清晨,薄雾笼罩学院广场。
众人驻足,只见中央立起一座奇异雕塑——并非墨七弦的肖像,而是一只烧焦的木猴傀儡,通体碳化,唯独右臂高举,指尖直指苍穹。
底座镌刻一行小字:
致所有不曾停止思考的人。
无人知晓,这正是当年她在实验事故中毁掉的最后一台原型机残骸。
而在地底最深处,隐秘密室的门缓缓闭合。
墨七弦独自立于一台新造设备前。
它外形酷似曾被供奉的“星髓灯”,但内部光源并非地脉能量,而是通过精密引力透镜,捕捉来自1.2亿公里外某颗暗星的微弱辉光。
系统界面浮现:
【检测到外源引力波动】
【信号频率:非自然谐波】
【目标距离:1.2亿公里】
【响应模式初始化……】
窗外,新生们正用启智钉在空中拼出巨大的“?”符号,如同一场沉默的宣言。
她凝视着那片蓝光缓缓升起,映亮墙壁上斑驳的古老铭文——“天工开物,格物致知”。
手指轻压启动键,低语如风:
“你们问我赢了没有……”
“可你看,连星星,都开始回答问题了。”
蓝光渐盛,如初春融雪,如星火燎原。
系统悄然更新:
【‘傀儡天工’协议关闭】
【‘星辰问答’协议加载中……】
三日后黎明,城门未启,晨露未曦。
墨七弦悄然离城,背影没入远山雾色,再无踪迹。
唯有肃王府案头,一张烧焦的纸片残角静静躺着,边缘蜷曲如枯叶。
上面是稚嫩笔迹,写着几个歪斜却坚定的字——
我想知道,火为什么会灭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