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重新定义,什么叫‘力量’。”
顿了顿,他嘴角微扬:
“传令下去,明日我将以‘巡查水利’为名,亲赴天工墟。
带上礼,别带兵。”夜雨未歇,天工墟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静默却脉动不息。
徐文昭一声令下,三百工役挥镐破墙。
尘烟腾起,砖石崩裂,那面曾“说话”的墙轰然倒塌,碎成满地残骸。
他立于废墟中央,衣袍猎猎,眼神如铁:“拆!一寸不留!从今往后,天工墟不准再用一块旧砖,不准沿袭一丝旧制!我要它彻彻底底——清白!”
可他不知道,摧毁,正是墨七弦计划的开始。
消息传至钟楼,墨七弦正俯身校准一枚微型谐振片。
她听完回报,指尖轻顿,并无怒色,反而唇角微扬:“推倒?很好。新墙最易‘听音入骨’。”
她当即召来工魁,语速如刀裁:“制‘共鸣砖’十块,空腔容积按波长λ=34厘米设计,内壁刻螺旋导音槽,外貌与城砖一致。”
“师父,这是要……”
“我要它们,在特定鼓点下,自己唱出《解蔽录》。”
三更时分,灰鹞悄然潜回。
他混在运料队中,借更换湿砖之机,将十块“共鸣砖”精准嵌入新墙承重节点——皆是声波传导最优路径上的关键坐标。
每一块,都是一枚沉睡的喇叭,只待唤醒。
而城南巷口,老鼓书支起了他的破鼓。
雨丝斜织,油纸伞下,老人枯手执槌,第一声鼓响穿透夜幕。
咚——
不疾不徐,却带着奇异的节奏:三缓两急,七拍一循环。
那是墨七弦编写的声码序列,以古曲《梅花三弄》为基底,嵌入傅里叶变换后的信息频段。
普通人听来只是评话前奏,但当鼓点频率恰好匹配“共鸣砖”的固有震频时——
整段新墙,忽然嗡鸣起来。
起初是低颤,继而共振成音。
砖石之间,空气被精密调谐,竟将无声编码转化为清晰人声:
“知蔽者,非目盲也,心塞也。解之者,不在经卷,而在触、听、行三觉交感……”
正是《解蔽录》开篇口诀,一字不差。
工奴营内,数十囚徒贴墙而立,耳贴冰凉石面,泪水无声滑落。
有人颤抖着复诵:“原来……声音也能传学问。”
一个失明的老匠人猛然抬头,浑浊双眼望向虚空:“我听见了!这不是鼓,是天道在敲门!”
与此同时,徐文昭尚未归府,便闻报“新墙自鸣”。
他疾步赶至,只见断壁残垣间,那堵刚刚砌好的墙竟如活物般震颤,传出朗朗诵读之声,字字如钉,凿进耳膜。
他浑身一僵,踉跄后退半步,眼前景象恍惚重叠——
当年父亲被押出府门,也是这样的雨夜。
也是这样,一句未辩,就被定为“异端”,革职流放。
临行前,父亲只留下一句话:“器中有道,非权可掩。”
如今,墙在念经,砖会发声,秩序崩塌得如此荒诞又如此合理。
他猛地掏出怀中药瓶,手指发抖。
静心散,服之可宁神定志,是他多年压惊所依。
可此刻,药丸在掌心滚烫,仿佛灼烧着他的罪愆。
他望着墙上自己的影子,竟与记忆中父亲被拖走时的姿态完全重合。
那一刻,信念的堤坝裂开一道缝。
药丸从指间滑落,被他一脚踩进泥水。
他转身离去,背影第一次显得苍老而迟疑。
钟楼顶端,墨七弦静静凝望。
远处,工奴营方向升起一缕青灰色烟柱——笔直、稳定,带着特殊的焦木气息。
那是约定的信号:知识已落地,认知跃迁完成。
她轻触袖中锈钉,系统反馈浮现脑海:
【检测到群体认知跃迁临界点,“符号映射”进入自适应演化阶段】
风掠过她的发梢,她仰头望向云隙中的星河,低声呢喃:
“墙可以倒,火种……已经钻进了石头缝里。”
就在此时,檐角阴影一动,灰鹞无声靠近,递上一支极细的竹签——烧焦的木炭写就,藏于牙签之内。
她接过,目光尚未来得及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