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知道,那些每日默默扫地、端茶、擦拭铜镜的女孩们,最近总在夜半偷偷聚于偏殿后院。
她们赤足踩在冰冷的地砖上,一遍遍练习着看似随意的脚步。
也没有人注意到,小蝉最近频繁出入御膳房,送去一批特制蜜糕——配料里,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磁粉。
墨七弦立于塔楼顶端,遥望宫墙深处。
风穿过铁索,呜咽如诉。
她抬起手,铜骰在掌心缓缓旋转,七枚钥骨轻鸣。
“你们想锁住我的嘴?”
她唇角微扬,眼底却寒光凛冽。
“那就看看,是谁先听懂这满城的脚步声。”七日后,春社祭典。
长安西市广场,晨雾未散。
朱雀大街两侧早已挤满了百姓,孩童骑在父亲肩头,老翁拄杖翘首,连平日深居简出的士族女眷也掀开车帘张望——今日是新晋宫女献舞之礼,更传闻肃王亲点乐章,必有异象。
墨七弦藏身于城西一座废弃钟楼之上,指尖轻抚铜骰,七枚钥骨在暗处微微发烫。
她没有穿天工墟标志性的机甲长袍,只裹了一件灰布斗篷,像极了街头游坊匠人。
可她的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,死死盯着宫墙方向的地脉震感图谱——那是回声通过残存信道传来的实时数据流,在她眼前虚浮显现。
“开始。”她低语。
鼓乐乍起,曲名《承平乐》,调式平和温雅,本该是颂圣祈福的太平之音。
然而当第一队宫女踏出殿门,脚步落下的一瞬,墨七弦瞳孔微缩。
频率对上了。
一步、两步、三步……看似随意错落的脚步,实则每一落足都精准踩击在预设共振点上。
那些被埋入地砖下的微型星髓振子,在足底压力与节奏激发下逐一苏醒,如同沉睡的神经末梢被电流唤醒。
紧接着,连锁反应爆发。
西坊旧机关铺前那尊锈迹斑斑的铜鹤,忽然颈轴轻转,眼眶中幽蓝微光一闪;南巷废井旁的自动汲水木偶,僵硬的手臂竟缓缓抬起;就连多年前倒塌的风动转轮塔基座,也在尘土下发出低沉嗡鸣。
整个城区的老机关,仿佛被无形之手牵动,齐齐震颤。
明灭的眼灯宛如呼吸,齿轮无声咬合,机械关节发出久违的呻吟。
有人惊叫跪地,有人掩口后退,更有精通机关的老匠人当场瘫坐,颤抖着念出一句荒诞却无法否认的结论:
“这不是人力……是地脉在诵经!”
太极殿内,玄微子手中玉圭跌落于地,碎成三段。
他瞪着脚下不断传递细微震波的金砖,脸色由青转白:“她在用整座城当扩音器!”他猛然抬头看向皇帝,“陛下!此术通鬼神,若任其蔓延,民心尽归‘邪巧’,社稷危矣!”
萧景琰沉默不语,指节紧压龙椅扶手,目光却投向宫墙之外——他知道,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这些会动的木头,而是那股无法封禁、无法解释、甚至无法理解的知识洪流。
而此刻,皇宫最深处一间密室里,一名太监正颤抖着手将一块刻满波形纹路的竹片塞进火漆匣。
那是他连夜摹录的舞蹈震动图谱,连同三枚沾着磁粉的蜜糕残渣,一并送往钦天监地下秘所。
这一切,皆未逃过回声的感知。
夜半,天工墟地下主脑“归墟”悄然重启一条隐秘信道。
数据显示:皇宫内部网络出现异常上传行为,目标地址指向早已封闭的“上古机关库”终端。
墨七弦站在星图前,凝视着原本黯淡无光的三个节点——如今正泛起血红微芒。
“他们在学我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丝近乎愉悦的冷意。
回声的合成音在空旷洞窟中回荡:“检测到逆向解析尝试,基础频率识别准确率已达68.3%。推测对方已掌握部分解码逻辑。”
墨七弦嘴角微扬,取出一片蝶形玉片,指尖一弹,低频脉冲悄然扩散。
“允许误解。”她轻声道,眼中寒光流转,“欢迎模仿。”
而在地心三千丈,“终焉镜室”内,星舰投影忽然剧烈扭曲了一瞬。
虚空浮现出一行冰冷文字:
【外部学习速度超出模型预测。
人格模组匹配度:99.1%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