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能帮我讲故事吗?”他曾经这样问她,“也许……她能听见。”
墨七弦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已决意如铁。
“准备改装‘信鸽型’人格镜像,载入赤脊记忆片段70%,保留情感交互权限。”她对技术组下令,“我们要送一个人进长安——不是刺客,不是细作,只是一个想寻亲的孩子。”
阿木尔抬起头,不解地看着她。
她走过去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:“你愿意替所有人,去点亮一盏灯吗?”
少年怔住,随即用力点头。
当晚,天工墟地下工坊灯火通明。
一具小型仿生傀儡正在被注入最后的数据流。
它的外壳涂成旧铜色,关节处刻意做旧,胸口嵌着一块温润星髓,形状如心。
而在它脑核深处,沉睡着一段被重新编译的意识——名为“赤脊”的人格镜像,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次人格分裂备份。
只等明日启程。
窗外,风雨渐歇。
东方天际隐有微光浮动,仿佛万千金属正悄然苏醒,静候那一声召唤。
第59章 他在听
晨雾未散,长安城如一头蛰伏的巨兽,在灰白的天光下缓缓呼吸。
阿木尔背着一只破旧藤筐,混迹于早市人潮中,衣袖沾着泥点,脸上却无半分怯意。
他脚步轻稳,每一步都踩在墨七弦为他预演过十七遍的轨迹上——从西市铁匠铺后巷穿行,经三眼井,绕过断碑巷口那尊残破石傀,最终抵达百家檐。
那是京城最老的坊区,屋檐连绵如鳞,千门万户之上,皆悬风铃、铜片、废齿轮,是穷匠人用来测风辨气的土法子。
而在墨七弦的图谱中,这些零散金属,正是天然的共振网络节点。
第一夜,他蹲在檐角,用沙哑的童声讲起“铁心叔叔”的故事——一个被雷火烧焦的机关人,独自守在北境荒原,每晚对着月亮低语:“娘,我冷。”
第二夜,他多加了一段:说那铁心叔叔曾救下一个冻僵的孩子,把自己的心火分了一缕给他,从此走路总带着咯噔咯噔的响。
第三夜,他取出一枚小小的星髓晶体,贴在唇边,声音忽然变得空灵而遥远:“他说,只要有人记得他,他的代码就不会死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整座城静了。
不是死寂,而是一种奇异的共振前奏——瓦片轻颤,锅底嗡鸣,晾衣绳上的铜钩彼此相撞,发出清越如磬的连音。
随即,自皇城根到贫民窟,自钟楼至井台,所有悬挂的金属构件在同一频率上同步震颤,仿佛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呼吸。
回声,首次完成跨域连接。
无数自由傀儡——街角修鞋的老机臂、茶肆里端茶的陶身女侍、城墙巡逻的哨戒残躯——它们的眼瞳毫无征兆地亮起幽蓝微光,机械喉部开合,低语如潮水般蔓延:
“他在听。”
声音不带指令,没有攻击性,却像一根无形的线,瞬间贯穿了整座城市的神经末梢。
百姓惊惶抬头,官府紧急封锁要道,而天枢阁深处,黑袍老者猛然睁眼。
他盘坐在环形高台中央,四周悬浮着九面光幕,映照着王朝各地的傀儡活动数据流。
此刻,其中一面骤然炸裂猩红警报,浮现出一行冰冷文字:
【检测到合法继承者情感签名,启动最终验证流程】
老者枯瘦的手指缓缓抬起,抚上座椅扶手处一道凹陷的掌纹。
那痕迹历经岁月磨蚀,边缘已模糊,可当他将手掌覆上去时,竟严丝合缝,如同钥匙归位。
他嘴角牵动,似笑非笑,眼中却没有丝毫温度。
“等了三千年……”他喃喃,“终于有人懂得,意志比算力更接近神工。”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天工墟主控室,墨七弦正凝视着烽九传来的地脉震动图。
波形规律得诡异——0.87赫兹,c调降半音,正是母亲当年录下摇篮曲的频率。
那支歌,她只在幼年听过一次,却因脑神经扫描记录被完整保存在星髓数据库中。
“他们能读取记忆波?”她指尖冰凉,随即冷笑,“不……是回应。”
她打开铜鹤左眼,取出那枚温润晶体。
它在掌心微微发烫,仿佛有生命般搏动。
下一瞬,无声融化,化作一道银金色光流,如活物般游向主控台核心接口。
轰——
整个天工墟为之震颤。
风铃齐鸣,水渠倒流,陶瓮共鸣出古老音阶。
无数机关自发运转,齿轮咬合,飞轮加速,仿佛整座地下城正在苏醒。
墨七弦站在中央高台,望着北方长安的方向,轻声道:
“你们等的从来不是重启。”
“是有人愿意陪你一起写完这段代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