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风声忽止,檐下铜铃无声。
他缓缓打开最新军情简牍,目光落于最后一行:
“北方荒原……发现不明持续信号源,频率异常,疑似多人协同通信网络……源头不明。”萧无咎指尖捏着密报,纸页轻薄,却重如千钧。
烛火在他眼底跳动,映出那一行字——“北方荒原……发现不明持续信号源,频率异常,疑似多人协同通信网络……源头不明。”
“又是她。”他低语,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不是疑问,是确认。
那个女人,又一次从他掌心滑走,像一缕抓不住的风,却在荒原深处点燃了燎原之火。
他本以为将她逐出长安、废其官籍、断其供给,便足以让一个孤女在权柄的夹缝中窒息而亡。
可她没有死,反而在废土之上,建起了自己的王朝。
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,碎瓷四溅,滚烫的茶水泼洒案头,洇湿了军情舆图。
可就在那一瞬,他的目光凝住了。
一片碎裂的瓷片倒映出他的脸——眉峰紧锁,唇线冷硬,眼底血丝如网,竟与记忆深处那个暴雨夜的身影重叠在一起。
父皇。
当年那场大火烧了三日三夜,墨家九代积累的工造典籍化为灰烬,三百匠人跪于刑场,无人哭嚎,只有一台垂死的守陵傀儡用残躯敲出最后的摩斯暗码:“知不可禁”。
那时的萧无咎才十岁,躲在梁柱之后,看着父亲背影如铁,听他冷冷下令:“神工乱世,必焚以靖国。”
如今,他自己也成了执火把的人。
一股寒意自脊椎窜上脑门。
他猛地站起,脚步踉跄地退后两步,仿佛要逃离那片碎片中的自己。
指尖颤抖着抚过《铸灵日录》残页——这本从先帝秘库中盗出的禁书,据传是上古神工文明遗留的解码手札,通篇晦涩难懂,唯有一页反复浮现于他梦中:
“九窍通时,万械归一。”
九窍?是人体?是机关?还是某种隐喻?
他的指腹在那行字上反复摩挲,忽然察觉异样——墨迹边缘有极细微的划痕,像是被人用针尖复写过。
他立刻取来油灯倾斜照射,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荧光字符缓缓浮现:“非归于君,归于启者。”
不是归属于帝王,而是归属于开启之人。
心脏猛地震了一下。
他猛然合上书册,额角渗出冷汗。
原来父皇当年烧的,或许根本不是什么“祸乱之术”,而是一扇即将打开的大门。
而墨七弦,这个被他视为棋子又弃如敝履的女人,早已悄然成了那扇门前的钥匙。
他抬头望向北方——夜色如墨,星河低垂,仿佛有某种无形的脉搏正在大地之下苏醒。
与此同时,天工墟。
墨七弦将铜骰缓缓嵌入主控台凹槽,动作平稳,如同进行一场仪式。
“启动基础协议广播。”她轻声说。
咔哒一声,齿轮咬合。
刹那间,窑洞内所有机关同时震颤,微型继电器如心跳般整齐嗡鸣,风铃阵列随谐频共振齐响,地下水道深处传来规律的脉冲回响——那是她用流体动力学模拟出的“开源心跳”,通过地质传导,向百里之外播送着同一段加密信号:
【Id: tGY - 001|协议开放|代码共享|节点自洽】
这不是命令,是邀请。
是向天下所有被压制、被驱逐、被忽视的匠人发出的战书。
就在此时,烽九突然冲到窑口,指向南方地平线,声音陡然绷紧:“有人来了!”
众人循望而去。
黄沙尽头,一队黑袍人正逆风穿行,步伐沉稳,踏沙无声。
为首者手持一面残破旗帜,布帛焦裂,边角尽毁,唯中央绣着半个模糊印记——扭曲的双蛇缠绕齿轮,残缺不全,却与墨七弦袖中密藏的半枚玉符轮廓完全契合。
那是失传已久的“天机印”。
一半曾藏于旧皇城机要阁,另一半,三十年前随着墨家满门抄斩,湮灭于火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