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她必须死得真实。
死得让他亲手触摸到余温,却看不出破绽。
风雪渐紧,陶管中的水流稳定如脉搏。
远方荒原,十具残躯静静伏在锈铁之下,眼眶深处,蓝光再度微闪。
像星辰苏醒前的最后一息呼吸。
屋内,油灯忽明忽暗。
墨七弦吹灭灯火,隐入黑暗。
而在城南某座不起眼的酒肆地窖中,燕十三正将一块沾满泥垢的石板轻轻翻面。
上面细密的波纹,正缓缓拼凑出一行无人能解的原始代码:
【系统响应:幽灵协议·已激活】
【终端连接:10\/10】
【等待指令……】黎明前的长安,寒雾如铅。
影七带着十二名黑甲影卫撞开阁楼木门时,屋内只剩一盏将熄的残油灯,在冷风中颤出最后一圈昏黄光晕。
案前伏着一人,青丝散落于肩,素衣贴骨,指尖还搭在半张未绘完的机关臂图上,仿佛只是困极睡去。
她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察,但颈侧动脉仍有一丝温热。
“人未绝。”影七低声禀报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惊醒什么。
片刻后,玄色大氅卷着风雪踏入门槛。
萧无咎立于尸身前,眉峰不动,目光却如刀锋般一寸寸刮过那张苍白的脸——唇色偏淡,鼻息若有似无,连平日紧锁的眉心都松开了,像是终于卸下千斤重担。
他缓缓抬手,指尖轻触她颈侧。
皮肤尚温,脉搏几不可寻,却未僵硬。死亡不过两个时辰。
“当真死了?”他低语,嗓音沙哑如锈铁相磨,“还是……你在骗我?”
无人回应。只有窗外陶管残阵随风呜咽,像谁在远处吹响招魂笛。
良久,他收回手,眸底暗潮翻涌,终归化作一句冷令:“封棺,运回王府地窖。严守三步一岗,不得让任何人靠近半尺。”
四名力士抬棺而出,棺木沉稳,压得青石阶微微震颤。
匠作院外,驼铃轻响,一支清理废料的杂役队正低头穿巷而行。
领头老汉披着破毡帽,身后两辆板车堆满锈铁残件,其中一只铁箱底部,细密波纹正以0.3赫兹频率微微共振——与工坊地下共鸣石板完全同步。
箱中,墨七弦睁着眼。
她蜷缩在冰冷的废铁之间,耳边是阿木尔压抑的喘息和燕十三无声的手势:“鹰瞳已移位,东门放行三刻。”
她们沿着干涸古河道疾行,脚印被风雪迅速抹平。
身后长安城渐隐于灰白之中,如同沉入海底的青铜巨鼎,沉默、威严、充满禁锢之力。
可她知道,那不是终点。
那是她亲手点燃的第一场火,烧尽了天真,也照亮了前路。
三日后,鸣沙谷断崖。
朔风割面,雪浪翻天。
影七率三十骑追至谷口,黑甲如鸦群扑落雪坡。
他盯着前方那一小队仓皇奔逃的身影,冷笑出声:“你以为换身粗布就能逃出生天?殿下早算到你会走这条道!”
话音未落,前方逃亡队伍骤然四散。
驼队倾覆,杂物洒落一地,唯有一道纤瘦身影逆向而行,一步步登上了最高雪坡。
墨七弦立于风雪之巅,手中紧握一枚青铜骰子。
她俯视追兵,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。
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冷静——那是掌控全局者的目光。
她弯腰,将骰子插入一块裸露的金属残骸缝隙,轻轻敲击三下。
寂静。
下一瞬,大地低鸣,如远古巨兽苏醒。
融雪导流渠的铸铁支架因特定频率共振开始扭曲、断裂,积雪轰然塌陷,雪崩自高崖倾泻而下,如银龙咆哮,瞬间吞没整支追兵。
惨叫声未及传出便被雪浪碾碎。
风雪漫天,她站在崖顶,最后回望长安方向。
“你以为我在逃?”她轻声道,声音散入寒风,却似刻入天地法则,“不,我在建一座没有锁的实验室。”
雪坡之下,十具巡骑残躯眼眶内的蓝光同时闪动,信号汇成一道无形脉冲,射向北方荒原深处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某片死寂沙海,一座半塌的废弃瓷窑静静卧于沙丘之下,窑壁斑驳,陶土皲裂,无人知晓它曾见证过怎样的辉煌。
窑洞深处,一层薄雪缓缓滑落,露出半块埋于泥中的金属铭牌,上面蚀刻着模糊字迹:
“天工墟·零号原型库”
风停了。
仿佛连时间,也为之平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