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稍事休整,孟关一把火烧了营地与尸首,掩盖痕迹,随后便带着这一痴一少,踏入莽莽山林,朝着东南方向,步履坚定而去。
山风呼啸,掠过他依旧苍白却隐现坚毅的脸庞,仙路漫漫,凡俗种种,不过是他重登道途前的一段尘缘劫难,他目光望向远方,深邃而冰冷,道心唯系于那渺茫却坚定的长生之望。
孟关携着那痴女阿秀与少年阿土,离了边关血火之地,投身于莽莽苍山之中。
夜色浓稠,山风凛冽,仅凭微星辨路,甚是艰难,阿土惊魂未定,紧随孟关身后,深一脚浅一脚,喘息粗重,却不敢稍落半步。
阿秀虽神智昏昧,却也知已经离开了虎狼之窟,只紧紧攥着孟关衣角,嘴里兀自嘟囔些不成调的言语。
孟依仗着重元炼体诀锤炼出的体魄,以及远超凡俗的敏锐神识,于这黑暗山野中行进,倒比寻常猎户更为稳当。
他心神沉静,一面默运功诀,引导体内那丝微弱气血流转,温养断脉,一面将神识尽可能铺散开去,探查周遭百丈动静。
“大…大树哥…我们这是要去哪?”阿土终于忍不住,颤声问道。离了战场,恐惧稍减,对前路的茫然却又涌上心头。
孟关头也不回,声音平淡无波:“东南向,青桑地界,那个地方商贸繁盛,或可寻得安身立命之所。”
他并未多言,于他而言,带走阿秀是了却因果,带上阿土是顺手为之,皆是仙途尘缘,终须一断。
阿土不敢再问,只默默跟着。
三人昼伏夜出,专挑人迹罕至的荒僻小径而行,孟关谨慎异常,每每歇息,必先以神识探查四周,确认无虞方肯驻足,偶遇山野樵夫或逃难百姓,皆提前避开,不欲与任何人照面。
如此行了十数日,山势渐缓,人烟稍稠,但是沿途村落,十室九空,田地荒芜,民生凋敝,显然战乱已经波及此处。
偶有炊烟处,村民见三人外来,多是面露警惕,门窗紧闭,更有甚者,远远看到三人,便以竹矛弓箭相对,呵斥驱赶。
这一日,三人行至一处山谷,阿秀说口渴,怎么也不肯继续前进,孟关无奈之下只能用神识寻找水源。
幸好附近有山泉流下,便拉着二人前往,刚走到泉边,就看到一名老妪正坐在那里暗自垂泪,身旁躺着一气息奄奄的幼童,面黄肌瘦,显是饿成这样的。
老妪突然看到三人,惊惶将幼童护在身后,颤声道:“粮食…粮食早已被搜刮殆尽,求各位大爷发发善心,饶过我祖孙二人吧…”
孟关看到此处心中默然,这一路他遇到的溃兵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这帮玩意干的事更是罄竹难书,看到垂死挣扎的人,他能帮还是会帮一把。
叹了口气,他自怀中取出仅剩的半块粗麦饼,置于老妪身前石上,并不言语,转身取水,等两人喝够了,便示意阿秀、阿土离开。
行出数丈,阿土回头,见那老妪正将饼子小心翼翼喂与幼童,眼中浊泪横流,阿土鼻头一酸,低声道:“大树哥,他们…”
“世事艰难,各有缘法,我等自身难保,无力兼济天下。”孟关声音依旧平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