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发想了想,指了一个方向。
“省城。”
“省机械总厂!”
他的语气很肯定。
“那是咱们省最大的机械厂,全省的农机都是从那儿出来的。如果说哪里有现货,肯定是在那儿!”
“不过……”
王德发话锋一转,脸上露出一丝难色。
“那地方,门槛高得很。”
“咱们县里去拉货,都得求爷爷告奶奶,还得排队等指标。”
“李兄弟,你虽然有陈老的条子,但在省城那种大地方,好不好使,还真不好说。”
从农机站出来,日头已经偏西。
毒辣的阳光烤得地面发烫,知了在树上有气无力地叫着,让人心里更是烦躁。
赵铁柱推着自行车,垂头丧气,蔫头耷脑。
“完了,小舅子。”
他一屁股蹲在路边的树荫下,从怀里掏出旱烟袋,手抖得连火柴都划不着。
“这下全完了。”
“没有机器,咱们拿啥加工?拿啥跟钱主任交差?”
“咱们可是收了乡亲们的钱啊!这要是搞砸了,我……我哪还有脸回村见人啊!”
赵铁柱越想越怕。
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张豪那张得意的嘴脸,听到了村民们的骂声,还有媳妇失望的眼神。
一股深深的无力感,笼罩着他。
“实在不行……”
赵铁柱抬起头,眼里带着一丝侥幸。
“咱们就买那几台手摇的凑合凑合?”
“大不了多叫几个人,日夜倒班干!我就不信,活人还能让尿憋死?”
李砚秋站在阳光下,身姿挺拔。
他看着颓废的赵铁柱,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声音不大,却斩钉截铁。
“铁柱哥,我们要做的是长久生意,不是一锤子买卖。”
“手摇机器,效率低不说,做出来的东西质量也不稳定。”
“如果第一批货就砸了牌子,咱们以后就别想在这一行混了。”
李砚秋转过身,目光望向远方。
那是省城的方向。
连绵的群山挡住了视线,却挡不住他眼中的野心。
“那咋办?”
赵铁柱急得把烟袋锅往鞋底上狠狠一磕。
“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,难道咱们就在这儿等死?”
“去省城。”
三个字,从李砚秋的嘴里吐出来,
赵铁柱愣住了,手里的烟袋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啥?”
“去……去省城?”
他瞪大了眼睛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。
“小舅子,你没疯吧?”
“而且王站长不是说了吗?那地方门槛高,咱们去了也是白搭!”
“白搭?”
李砚秋笑了。
那笑容里,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,还有一种从容的自信。
“路是人走出来的。”
“不去试试,怎么知道是白搭?”
他走过去,一把将瘫在地上的赵铁柱拉了起来。
“铁柱哥,回去告诉大家,安心。”
“机器的事,我来解决。”
“这几天,我要出一趟远门。”
赵铁柱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小舅子。
阳光洒在他的脸上,给他分明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那一刻,赵铁柱忽然觉得,只要跟着这个人,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也能趟出一条生路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