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顿好村里的一切,李砚秋这才松了口气。
晚饭时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气氛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李砚秋扒拉了两口饭,像是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“妈,村里的事都安排好了。”
他放下碗筷。
“我明天一早,就去县城看房子。”
话音落下,整个屋子都静了一下。
随即,蒋春兰和张桂芝的脸上,绽放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。
另一边,解放卡车驶出村口,车轮卷起一阵黄尘。
曹兴旺和赵铁柱坐在颠簸的车斗里,屁股底下垫着草袋,两眼却瞪得溜圆,看什么都新鲜。
这是他们第一次以“合作社代表”的身份,跟着进城。
开车的是豹哥手下的心腹,叫阿虎。
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,穿着的确良衬衫,手腕上戴着一块上海牌手表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。
“坐稳了,两位大哥。”
阿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卡车进了县城,速度慢了下来。
第一个送货点是国营食品公司。
车刚停稳,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,挺着肚子的中年男人就走了过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货呢?”
“王科长,您亲自来啦?”
阿虎立刻跳下车,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。
他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包“大前门”,抽出一根,恭恭敬敬地递过去。
“来,王科长,抽根烟。”
王科长瞥了他一眼,接过了烟。
阿虎又变戏法似的,从驾驶室里拎出一瓶用报纸包着的东西,塞到王科长手里。
“天热,给您带了瓶好酒解解乏。”
王科长掂了掂手里的酒瓶,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,露出了笑容。
“你小子,就是会来事儿!”
他拍了拍阿虎的肩膀,态度亲热了不少。
“走,卸货去!”
过磅,签字,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。
曹兴旺和赵铁柱在旁边看着,人都傻了。
他们以为送货,就是把东西拉来,人家点个数,给钱,就完事了。
哪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。
一包烟,一瓶酒,就让那个黑脸的科长变成了笑脸的弥勒佛。
接下来,去红星饭店,去各个单位的食堂。
阿虎的操作,简直给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。
见什么人,说什么话,递什么烟,送什么礼,他拿捏得死死的。
有时候,他对一些仓库保管员之类的小角色,甚至会颐指气使。
“哎,那个谁,过来搭把手!”
对方不仅不生气,还屁颠屁颠地跑过来,一口一个“虎哥”叫得亲热。
曹兴旺和赵铁柱的世界观,受到了剧烈的冲击。
他们终于明白,李砚秋让他们跟车出来,不只是为了让他们认路。
这是在让他们学东西。
学着怎么跟城里人打交道,学着怎么把事办得圆滑,漂亮。
赵铁柱心里有些不屑,觉得这跟点头哈腰的孙子没什么区别。
曹兴旺却把这一切都默默记在了心里,他知道,这就是李砚秋说的,“城里的规矩”。
最后一站,是一家新开的饭店,叫“迎宾楼”。
装修得富丽堂皇,门口还摆着两个大花篮。
负责采购的是个姓王的副经理,四十来岁,瘦得像根竹竿,一对三角眼滴溜溜地转,透着一股子精明。
阿虎因为要去另一个地方结个尾款,便让曹兴旺和赵铁柱先进去接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