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2章 明镜止水(1 / 2)

鸣神岛----鸣神大社

天一苦着脸,那双总是闪着灵动光芒的眼睛此刻写满了生无可恋。

她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,干脆破罐子破摔,用牙齿叼着那支可怜的毛笔,笔杆在她唇间可怜地上下晃动,发出含糊不清、带着浓浓委屈的抱怨:“唔...神子小姐...我真的...一个字都憋不出来了...你就行行好,放我回去,让我找找灵感好不好?我对着这四面墙,脑子都僵掉了......”

“诶~”

八重神子那标志性的、慵懒中带着无限威压的语调悠悠响起,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人的耳膜,却又让人不敢有丝毫放松。

她迈着优雅如狐的步子,不紧不慢地走到天一面前,宽大的红白巫女袖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同时伸出那根纤长白皙、指甲修剪得完美无瑕的食指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道,轻轻点在了天一光洁的额头上,顺势将那只被蹂躏的毛笔从她齿间解救下来。

“不好哦。”神子红唇微勾,紫水晶般的眼眸中流转着狡黠的光,仿佛一只盯上了有趣猎物的狐狸。“要是实在不会写呢...”她故意拖长了音,身体微微前倾,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在天一眼前放大,带着一股混合着樱香与危险气息的压迫感,“姐姐我给你指条明路——”

神子的声音压低,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,如同海妖的吟唱:“你就写,一位...英勇美丽、温柔善良又大方无私的狐狸小姐,如何?”她眨了眨眼,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闪,语气充满了自信与暗示,“角色原型嘛...近在眼前哦?保证你文思如泉涌,下笔如有神。”

天一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,额头上仿佛还残留着那微凉的触感。憋屈,一股无名火混合着无奈涌上心头。她低下头,用细若蚊蚋、但又确保对方能听见的声音嘟嘟囔囔:“我妈妈从小教我...做事...不能昧着良心......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下。

八重神子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,甚至弧度更加完美,但那双深邃的紫眸中,光芒微微收敛,转而覆上一层看似温和、实则令人脊背发凉的“和善”之意。她的声音轻柔得仿佛初春融化的雪水,滑过肌肤,却带来一丝寒意:“小家伙~”她慢悠悠地开口,每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针,“这话可不兴说啊。”

天一脖子下意识地一缩,像只受惊的鹌鹑,但心里那点小小的叛逆和不服输让她硬着头皮,抬起眼,带着点豁出去的勇气追问:“...为啥?”她倒要看看,这位邪恶粉狐狸能把她怎么样!

神子闻言,脸上的笑容瞬间如同盛放的樱花,绚烂夺目,她甚至发出了一声轻柔的、仿佛被逗乐了的低笑。然而,她用最温柔、最甜腻、仿佛情人耳语般的语气,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了那句“凶残”的话:

“因为——”她微微歪头,眼神无辜又纯良,“我会揍你哦。”

天一:“............”

她彻底哑火了,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,只能瞪圆了眼睛,用那双写满了“不可置信”、“无言以对”、“你怎么能这样”以及“算你狠”的眼神,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只恶劣到骨子里的粉毛狐狸。如果眼神能杀人,八重神子身上大概已经被戳出好几个洞了。

“好了好了,别摆出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嘛~”八重神子像是终于逗弄够了心爱的宠物,心满意足地直起身,话锋陡然一转,语气里充满了神秘的诱惑,仿佛刚刚那个威胁要揍人的不是她。“好像姐姐我真的欺负了你似的。”她紫眸微闪,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,“嗯...你想不想看到我狐狸的样子?”

她伸出手,比划了一下,语气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描绘:“毛茸茸的,耳朵很大,尾巴蓬松又柔软,摸起来暖乎乎的...很~可爱哦?”她刻意在“可爱”上加了重音,眼神期待地观察着天一的反应。

果然,天一的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,那双原本写满控诉的眼睛瞬间像是被点燃的小星星,亮起了好奇与期待的光芒。毛茸茸!大狐狸!谁能拒绝这种终极诱惑?!她几乎是脱口而出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求证:“可、可以吗?”脑海里已经开始想象rua狐狸的美妙触感了。

神子狡黠地眨了眨眼,红唇勾起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弧度,瞬间打破了天一所有美好的幻想:“想得美哦~”她轻飘飘地落下这句话,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诱惑切换成了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今天不把稻妻卷的第一章写完,你,不准走。”她伸出纤纤玉指,指尖隔空点了点天一面前的空白稿纸,语气斩钉截铁。

然而,出乎八重神子意料的是,天一听到这话,非但没有露出更加苦恼的神色,反而眼睛猛地一亮,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,又像是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指令。她脸上瞬间绽放出“得救了”的光彩,忙不迭地应道:“嗯?早说嘛!给!”

只见她像变戏法一样,从身后飞快地摸出了一叠写得密密麻麻、墨迹似乎都还未完全干透的稿纸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“啪”地一声塞到了八重神子手里,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。

八重神子下意识地接住那叠稿纸,低头看去。纸张上字迹略显潦草,但篇幅确实不少,明显是早已写好的内容。这位见多识广、总是运筹帷幄的宫司大人,此刻那精致绝伦的脸上,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空白:“ o?o”

她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紫眸,第一次在眼前这个小家伙身上,显露出一丝真正的错愕。这...这跟她预想的剧本不一样啊?难道不应该是小家伙哭唧唧地求饶,或者绞尽脑汁现场编造吗?这早有准备、甚至带着点“就等你这句话”的迫不及待是怎么回事?

天一内心早已乐开了花,疯狂窃喜:「还好我刚来离岛的那天晚上,闲着也是闲着,灵感爆发就熬夜把开头写出来存着了!真是未卜先知!机智如我!」

她强行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,清了清嗓子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且理直气壮,甚至还带着一丝“任务完成,我可以功成身退”的轻松:“咳咳,那什么,神子小姐,稿子交了,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!没什么事的话,我就先走了哈?不打扰您审阅了!”

说完,她像是生怕对方反悔一样,迅速转身,脚下抹油,就要开溜。那动作,敏捷得如同脱缰的...呃,被狐狸追了很久的兔子。

然而,她的喜悦并没能持续多久。

刚走出去两步,甚至还没迈出第三个步子,就“砰”地一下,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坚硬中带着元素力流动感的东西。那触感微麻,还伴随着细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
天一捂着被撞得有点发晕的额头,定睛一看,眼前赫然悬浮着一个由纯粹雷元素构成的、类似于狐狸头的紫色能量体,正散发着不祥的幽光,挡住了她的去路。

与此同时,另外两株同样造型、滋滋作响的“杀生樱”悄无声息地从她身体两侧和后方浮现,三个能量体精准地围成一个等边三角形,将她严严实实地框在了正中央。电弧在它们之间跳跃、连接,形成了一道无形的、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雷电牢笼,空气都因这强大的元素力而微微扭曲。

八重神子优雅地踱步过来,指尖缠绕着一缕如同活物般的紫色雷光,映照得她那张笑吟吟的脸庞更加魅惑动人,却也更加“危险”。

“哎呀呀~”她发出愉悦的轻叹,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象,“小家伙,交稿很积极嘛,值得表扬。这效率,姐姐我很欣赏哦~”

她话锋陡然一转,紫眸中满是戏谑与捉弄,“不过...姐姐我刚才好像说错了呢。不是一章...”她伸出两根手指,在天一面前晃了晃,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真好,“是两章才行哦。”

天一看着周围这滋滋作响、明显碰一下就会倒霉的雷元素屏障,又听了这明目张胆的临时加价,一股悲愤直冲头顶。她指着八重神子,声音都因为气愤而有些发抖:“哪、哪有这样的...!临时加价,坐地起价!你...你这是欺诈!是黑心编辑!!”她的小脸气得鼓鼓的,像只塞满了松子的小仓鼠。

“当然~”八重神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在牢笼里跳脚,仿佛在欣赏笼中鸟的挣扎,语气充满了施舍般的“大度”,“姐姐我啊,还是很讲道理的。你要是能凭自己的本事,把这‘杀生樱’破坏掉,自然也可以直接离开哦~怎么样,是不是很公平?”

天一看着那不断闪烁雷光的杀生樱,将信将疑。她犹豫了一下,终究不甘心就这样被关着,于是小心翼翼地、用一根手指,以最快的速度戳向离自己最近的那株杀生樱。

“噼啪——!!!”

一道远比想象中更强烈的电流瞬间顺着她的指尖窜遍整条手臂,强烈的麻痹感和刺痛让她“嗷”地一声叫了出来,整条胳膊瞬间失去了知觉,软软地垂落下来,连头顶的几根呆毛都顽强地竖了起来,微微颤抖着。

“好家伙!不讲武德!还通电!!”天一甩着又麻又痛的手臂,气得在原地直跳脚,眼泪都快飙出来了。看来温柔试探是没用了,这只粉毛狐狸根本就没打算让她好过!

怒火攻心之下,她也顾不得许多了。心一横,眼神一凛,体内力量流转,直接唤出了那柄散发着厚重岩金色光芒、象征着契约与坚守的单手剑「斫峰之刃」。

剑身出现的瞬间,一股沉稳如山岳的气息弥漫开来,与周围躁动的雷元素形成了鲜明对比。她双手握剑,举臂蓄力,岩元素力在剑刃上汇聚,准备强行劈开这个该死的雷电牢笼!

然而,她的手臂才刚刚举起,剑锋还未及落下,一只温热而有力、指节分明的手,便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,轻轻地、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,握住了她持剑的手腕。与此同时,另一只手臂甚至自然地从她身后环了过来,亲昵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,看似是拥抱的姿势,实则如同最精巧的枷锁,将她持剑发力的一切角度和可能性完全封死。

八重神子不知何时已如影随形般贴近了她的身后,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,带来一阵战栗。

“哎呀呀~”神子那充满魅惑的嗓音在她耳边低语,带着一丝嗔怪,如同情人间的呢喃,却又蕴含着绝对的掌控力,“武刀弄枪的,多危险啊~万一不小心伤到了自己这细皮嫩肉的小手,或者一个控制不好,破坏了神社里这些精心打理的花花草草,那多煞风景,多让人心疼啊,对不对?”

她握住天一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,那力道恰到好处,既不会弄疼她,却又让她无法挣脱。

“所以呢,这个危险的‘玩具’...”神子稍一用力,便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,轻松地将那柄蕴含着强大力量的「斫峰之刃」从天一手中取走。

那柄在天一手中光华内蕴的剑,到了八重神子手里,竟如同孩童的玩具一般,岩金色的光芒瞬间彻底内敛,变得朴实无华。“...就暂时由姐姐替你保管了哦。等你什么时候变得‘安全’了,再还给你~”

天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武器被夺走,顿时急了,也顾不上什么雷电牢笼和背后的“威胁”,扭动着身体就想去抢:“还给我!那是...那是......”

就在这时,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怯怯意味的声音,从神社的入口处传来,如同天籁般打破了这僵持的局面——

“那、那位就是「八重大人」吗...”派蒙飞在空身边,小手不安地绞在一起,小声地嘀咕着,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敬畏,“和纯也他们说的一样…好、好强的气场啊。而且,她刚刚是不是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?也可能是我看错了...我们和她,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?”

空点了点头,沉稳的目光扫过场中,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被八重神子以极其亲昵又绝对控制的姿态“挟持”住、正在努力挣扎的天一身上。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皱起,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探究与警惕。

天一也看到了他们,如同在无边黑暗中看到了指引方向的明灯,绝望的心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苗!她也顾不得形象了,努力从八重神子的钳制中探出脑袋,挥舞着那只还能动的手臂,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呼喊:“空!派蒙!帮帮我!救救我!唔......”

她的求救信号还没完全发射出去,八重神子已经眼疾手快地、用那只空闲的、带着淡淡樱花香气的手,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嘴,将她后续的所有话语都堵了回去。

同时,她另一只握着「斫峰之刃」的手优雅地轻轻一挥,那三株困住天一的杀生樱如同接收到指令的士兵,瞬间化作点点紫色的雷光,消散在空气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更令人惊叹的是,八重神子脸上那副捉弄人的、带着恶劣笑意的表情,在转身面向空和派蒙的瞬间,如同川剧变脸般,无缝切换成了属于鸣神大社宫司的、端庄、神秘而又带着恰到好处疏离的完美面具。

她对着空和派蒙的方向,微微颔首,唇角噙着一抹淡然高深的微笑,仿佛刚才那场“欺凌作者”的戏码只是他们二人的幻觉,而她,一直是那位超然物外、洞察世事的智者。

而此刻,众人的注意力,也确实被另一边更加引人注目的情况吸引了回去。

只见在神樱树下,那位名叫土门的剑道家正痛苦地蹲在地上,双手死死地抱着脑袋,手指深深插入发间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。

他眼神涣散空洞,口中反复喃喃自语,声音充满了恐惧与哀求:“不要过来...不要再靠近我了...我已经不练剑了...我认输了...求求你们...放过我吧...我真的...再也不碰剑了......”

之前那位为土门进行驱邪仪式的巫女,见状立刻上前一步,对着八重神子恭敬地躬身行礼,语气严谨而清晰地汇报情况:“如您所见,八重大人。土门先生被送来后,一直都是这个状态。他似乎...产生了严重的幻觉,能看到那些曾经在剑道上败于他手的人,如今正化作怨灵,围在他身边,不断地对他破口大骂,指责他、诅咒他...这让他感到极度的痛苦与恐惧,精神已濒临崩溃的边缘。”

菜菜子看到师父这般模样,心疼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八重神子面前,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,声音哽咽着,带着最后的希望祈求道:“八重大人!求求您,救救我师父吧!他以前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...他曾经是那么坚强、那么乐观的一个人!无论遇到多么强大的对手,多么艰难的挑战,他永远都是笑着面对的,他的眼神像火焰一样燃烧着!他一定是被什么非常厉害、非常隐蔽的邪祟附身了,对不对?普通的巫女大人看不出来,您一定可以的!求您救救他!”

八重神子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看尽世事变迁的苍凉与怜悯。她脸上那惯有的、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彻底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平静与深邃,紫眸中仿佛倒映着千年的时光与无数悲欢离合。

她缓缓开口,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与冷静:“...很遗憾。以我的感知,你师父的身上,并没有什么邪祟附着。”

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,瞬间击碎了菜菜子所有的希望。她猛地瞪大了眼睛,脸上血色尽失,嘴唇哆嗦着,几乎发不出声音:“怎、怎么会...那师父他...他怎么会变成这样......”

八重神子目光低垂,怜悯地注视着蜷缩在地上、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土门,她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,清晰地剖析着那残酷的真相:“没错。他是自己变成这个样子的。因为承受不住内心深处积压的、远超常人想象的巨大压力与负罪感,内心出现了彻底的崩溃,心智严重受损,而后变得疯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