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她这才转过头,将目光投向正抱臂倚在门框上、好整以暇看着她的洛瑛,故意拖长了语调,嘴角弯起一个带着明显促狭意味的弧度:“至于这位嘛...洛瑛公子,早上——‘坏’啊。”
洛瑛一听,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夸张地捂住自己的胸口,身体微微后仰,做出一副深受打击、心痛欲绝的模样,连那双漂亮的眼睛都瞬间蒙上了一层委屈的水光,声音也跟着变得哀怨起来:“欸——?!你个小没良心的丫头!怎么还带区别对待的啊?对香菱大厨就是甜甜的‘早上好’,对我就成了冷冰冰的‘早上坏’?我这颗脆弱又真诚的心,可要被你这话语化作的冰锥,给扎得透心凉了!”
天一无视他那浮夸到近乎舞台剧的演技,视线在他那身纤尘不染、颇具仙气的月白长袍上扫过,带着几分好奇问道:“洛瑛公子不是跟着削月筑阳真君在绝云间清修吗?怎么有空下山,还跑到这烟火气十足的万民堂来了?”
一旁的香菱一听,眼睛瞪得更圆了,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新闻,拉着天一的手又紧了几分,语气充满了惊叹:“啊哈?原来这位小哥也是仙人吗?难怪我刚才就觉得他气质不凡,跟普通人不一样呢!”
香菱看向洛瑛的目光里顿时多了几分打量和探究,仿佛在评估一件稀有的食材。
天一趁着香菱打量洛瑛的间隙,偷偷瞥了洛瑛一眼,然后迅速凑近香菱耳边,用着一种看似说悄悄话、但实际上音量足够让洛瑛清晰听见的音量,小声吐槽道:“算是吧....半吊子......”
洛瑛:“......” 他原本还带着几分得意和戏谑的笑脸瞬间僵住,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。
但洛瑛毕竟是洛瑛,脸皮厚度非同一般,只见他迅速调整表情,那双桃花眼瞬间蒙上了一层更加浓郁、几乎能溢出来的委屈,他上前一步,凑到天一身前,微微弯下腰,让自己的视线与天一齐平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,像是随时都能哭出来:
“啊呜呜呜......天一,你、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在外人面前揭我的短呢?” 他一边“哭诉”,一边试图去拉天一的衣袖,被天一敏捷地躲开后,也不尴尬,继续捂着胸口演,“师父他老人家你是不知道!最近沉迷研究什么‘爆炸即是艺术’的炼丹术,天天在洞府里炸厨房!可怜我啊,每天跟着他,不是吃焦炭一样的辟谷丹,就是嚼那些苦得能让人灵魂出窍的草药!嘴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,感觉人生都失去了色彩!自从上次......上次有幸尝了你做的饭之后,我就茶不思,饭不想,夜里躺在冰冷的石床上,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那口滋味儿...呜呜呜呜,我真的好可怜啊...你看我都瘦了!”
说着,洛瑛还煞有介事地捏了捏自己那显然依旧饱满、看不出丝毫消瘦迹象的脸颊,然后身子一软,就要顺势往天一身上靠,装出一副虚弱不堪、急需依靠的柔弱模样。
然而,他这边刚有动作,还没等天一侧身完全避开,就听见“嗖”的一声风响,一直赖在天一怀里寻求安慰的锅巴,仿佛感受到了天一对这“骚扰”的抗拒,猛地从天一怀中窜了出来,动作快如闪电,对着洛瑛恰好伸过来的膝盖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飞踢!
“嗷——!” 洛瑛猝不及防,膝盖处传来一阵不算剧烈但足够清晰的酸麻痛感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,龇牙咧嘴地赶紧后退两步,弯腰揉着被袭击的部位。
锅巴却只是得意地晃了晃脑袋,短尾巴翘得老高,喉咙里发出“哼唧”一声,然后灵活地一转,再次蹭回天一的身边,用脑袋讨好地拱了拱她的手心,还抬起圆溜溜的眼睛,挑衅似的看了洛瑛一眼,仿佛在说:“想占天一便宜?先过我这关!”
天一被锅巴这护短的举动逗得心花怒放,忍不住弯腰,笑着摸了摸锅巴毛茸茸的脑袋,毫不吝啬地夸赞道:“干得漂亮,锅巴!晚上给你加餐!”
洛瑛看着这一人一熊“沆瀣一气”的模样,气得牙痒痒,但又不好真跟锅巴计较,只能揉着膝盖,悻悻地站直身体。
天一看着他吃瘪的样子,心情大好,决定再给他添点堵。
她环抱起双臂,好整以暇地看着洛瑛,脸上露出一个看似无辜,实则暗藏狡黠的笑容,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拖得长长的:“对了,洛瑛公子,有件事忘了告诉你...我刚才过来的时候,好像看见申鹤小姐了,她应该快送完外卖回来了吧?你说,要是让她知道,你跑到万民堂来‘骚扰’民女......嗯?”
“申鹤?!” 洛瑛一听到“申鹤”这两个字,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,脸上那副玩世不恭、委屈巴巴的表情瞬间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头,视线飞快地扫过走廊前后、楼下大堂,甚至窗户外的街道,声音都下意识压低了,“哪?在哪?申鹤她......她真的回来了?你看见她了?”
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、草木皆兵的模样,天一再也忍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笑得肩膀都在抖动:“吓唬你的。”
洛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耍了,顿时气得跳脚,也顾不上膝盖的疼了,伸手指着天一,脸颊都鼓了起来:“好你个小不点!”
这时香菱猛地一拍脑袋,想起了正事,赶紧再次拉住天一的胳膊,不由分说地把她往房间里拽。
“哎呀!你们别吵了!天一正好来了,快进来帮我评评理!这事儿今天必须有个结果!” 香菱的力气不小,天一几乎是被半拖着进了房间。
房间中央的桌子上,正摆放着引发争议的“罪魁祸首”——一碗洁白如玉、嫩滑颤动的杏仁豆腐。
然而,与这碗本该清甜温润的甜品格格不入的是,旁边还赫然摆着一小碟切得细碎的、油亮咸香的酸菜,以及一小碗红艳艳、泛着辣油的辣椒油!显然,刚才香菱和洛瑛就是在为这个搭配争论不休。
香菱把天一拉到桌边,指着那碗杏仁豆腐,又指了指酸菜和辣椒油,脸上混合着厨师对食材的执着和遇到知音的期待:“天一,你来得正好!你快来评评理,你说,这杏仁豆腐,到底是放点酸菜好吃,还是淋点辣椒油更香?我觉得吧,这杏仁豆腐口感软滑,味道偏甜,配上酸菜的咸酸爽脆,正好可以解腻开胃,层次感一下子就丰富起来了!”
她话音刚落,洛瑛也揉着膝盖跟了进来,立刻出声反驳,语气里满是对香菱这种“异端”行径的不敢苟同:“荒谬!简直是暴殄天物!杏仁豆腐乃是清甜雅致的点心,取其柔滑甘润之本味。放辣椒油?那等辛辣之物只会粗暴地掩盖其本身的香甜,弄得五味杂陈,不伦不类!要我说,若是觉得甜腻,顶多佐以少许糖桂花或蜂蜜水,那才是正理!放酸菜?那跟直接把好好的甜点做成下粥咸菜有何区别?”
天一看着桌上那碗在酸菜和辣椒油“夹击”下显得格外无辜脆弱的杏仁豆腐,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。她的目光在色泽诱人的酸菜、和红得灼眼的辣椒油之间来回移动,最后,她默默地、坚定地把目光投向了紧跟进来、蹲在桌子旁边,尾巴尖轻轻晃动的锅巴身上。
她清了清嗓子,一脸严肃、一本正经地下了结论:“我觉得吧...这个问题,得看锅巴。锅巴喜欢吃哪种,哪种就是对的。”
锅巴:“!!”
天一看着锅巴惊恐的样子,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。
她想起刚才被打断的问题,转头看向正盯着香菱动作、似乎还在为自己的“辣椒油理论”未能得到支持而耿耿于怀的洛瑛,再次问道:“对了,洛瑛公子,你还没说呢,你怎么会跟香菱凑到一起的?你不是应该在绝云间,跟着削月筑阳真君他老人家修身养性、参悟大道吗?”
这次,没等洛瑛回答,香菱一边给锅巴喂了一小勺沾了酸菜的杏仁豆腐,一边抬起头,兴奋地抢着回答:“哦哦!这个啊!说来话长!昨天我不是去绝云间那边想找点新鲜的野味嘛,听说那边有群特别健硕的野猪,就想捉一只回来研究新菜式!结果你猜怎么着?我刚找到目标,还没来得及动手,就碰上了一伙不开眼的盗宝团!他们居然想抢我看中的野猪!”
香菱说到这里,气鼓鼓地挥了挥拳头,然后指向洛瑛,脸上又绽开笑容,“多亏了洛瑛小哥当时正好在附近...呃,可能是在巡山?还是采药?反正他及时出现,刷刷几下,身手可利落了,就把那些盗宝团都给打跑了!保住了我的野猪!后来嘛,为了感谢他,我就在现场给他烤了那只野猪最好吃的部分!洛瑛小哥吃完之后,惊为天人!啊不,惊为天猪!就说想跟我回万民堂,尝尝我做的其他拿手菜!”
洛瑛被香菱这略带夸张、但基本属实的描述说得有些耳根发红,他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,抬手摸了摸鼻子,眼神飘忽地补充道:“咳咳...这个...路见不平,拔刀相助,乃我辈...呃,修道之人应尽之谊。不足挂齿,不足挂齿。”
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一些,但提到烤肉时,喉咙还是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,“至于香菱大厨的手艺...那野猪肉确实烤得外焦里嫩,火候恰到好处,调味也颇有新意...嗯,甚好,甚好。”
天一眼神里带着几分早已看透一切的了然,她眯起眼睛,目光在洛瑛那略显不自在的脸上和香菱热情洋溢的笑容之间转了转,故意拉长了语调,用一种调侃的语气戳穿他:“哦——?原来如此。看来洛瑛公子这‘看人’的眼光很精准嘛~知道跟着我们璃月港鼎鼎大名的香菱大厨,保证每天都能吃到不重样的、惊喜满满的美味佳肴,可比在山上天天对着削月筑阳真君炸黑的丹炉、啃那些味道感人的草药要强上百倍千倍,对吧?”
香菱被天一这么直白地夸奖,脸颊顿时飞上两抹红云,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,手里的勺子都差点掉地上:“哎呀!天一!你别这么夸我啦!”
洛瑛见两人聊得热闹,似乎暂时忘了刚才杏仁豆腐的“恩怨”,他眼珠转了转,像是想起了什么,突然凑近了些,脸上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表情,压低声音问道:“对了,香菱,小不点,你们俩吃过爆炎树吗?”
“爆炎树?” 香菱愣了一下,眨了眨眼,随即老实地摇了摇头,“爆炎树我没吃过。不过...” 她话锋一转,眼睛里又开始闪烁起那种属于厨师的、遇到稀有食材时的兴奋光芒,“我吃过急冻树!就是吃多了有点......嗯,有点拉肚子,不过问题不大!下次调整一下处理方法应该就好了!”
天一站在一旁,一脸懵圈:“急冻树?爆炎树?那是啥?”
香菱看着天一疑惑的模样,眼睛里闪烁着“你又不懂了吧”的光芒,开始分享起她的“食后感”:“哼哼!急冻树,急冻树,好吃的急冻树~”
香菱看着天一半晌说不出话的样子,以为她被自己的描述勾起了兴趣,更加兴奋了,她一把抓住天一的手,眼睛亮得吓人,语气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冲动:“被我说得都馋了!天一!正好你来了,我们一起去搞点爆炎树来尝尝吧!我还没试过爆炎树的味道呢!听说它蕴含的火元素力量特别充沛,说不定烤出来比急冻树更带劲!口感可能更接近某种...嗯...炽热的菌类?或者熔岩蛋糕?”
话音刚落,锅巴也立刻从天一腿边挤了过来,再次扑进她怀里,用那颗大脑袋使劲蹭着她的手臂,嘴里发出“呜呜呜”的、充满期待和怂恿的叫声,短尾巴摇得像螺旋桨,显然是对这个刺激的“觅食”计划举四肢赞成。
天一:(●—●)
锅巴:‘- ?? ?( ?'?'?)? ??-
香菱:?????>w<)?
洛瑛: ?? ? ?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