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那扇已然洞开、内部星光流转的大门之后。
在那悬浮的、由纯净星光能量编织而成的平台上,安然放置着一本比前两卷更加厚重、封面镶嵌着深邃紫水晶与银色丝线、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能量波动的书籍——正是《圣国的咏唱》第三卷,那最终的篇章。
菲谢尔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将所有的杂念与情绪都压下。她走上前,步伐稳定而庄严,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,指尖在触碰到那冰凉书脊的瞬间微微停顿了一下,然后,不再犹豫,郑重地翻开了那承载着幽夜净土起源、挣扎与最终归宿的书页。
书页翻开的刹那,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包裹了所有人!这一次的传送感觉与之前截然不同,不再是简单的空间置换,更像是穿透了一层厚重的心象壁垒,直接沉入了幻境最核心、最本质的层面。周围的声音、光线、感知都变得模糊而扭曲,仿佛在经历一场短暂的空间风暴。
当那足以致盲的强光渐渐散去,感官重新回归,他们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幽夜净土王城的最顶端!脚下是光滑如镜、倒映着扭曲流动的星河与深空景象的黑曜石平台,边缘之外便是无尽翻滚的、仿佛由最纯粹的暗影与星云物质构成的虚空。放眼望去,整个幽夜净土的壮丽景象——那悬浮的岛屿、巍峨的建筑、流淌的星河——尽收眼底,宏伟得令人窒息。
然而,与这壮丽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那股弥漫在空气中、几乎凝成实质的极致脆弱感,仿佛这整个国度都是由最精美的琉璃打造,轻轻一触,便会彻底崩碎成亿万片尘埃。
菲谢尔独自站在平台的最边缘,那里的狂风最为猛烈,疯狂地卷起她金色的长发与黑色的裙摆,猎猎作响。
她沉默地凝视着这片由自己内心深处的幻想、渴望、恐惧与悲伤共同构筑而成的国度,背影在浩瀚的虚空中显得有几分单薄。
良久,她才用一种复杂难明、交织着赞叹、批判、自嘲与深深悲哀的语气,低声说道,那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
“呵...何等壮丽辉煌的景象,仿佛穷尽了世间一切幻梦的极致...却又如此...如此脆弱不堪,如同阳光下绚烂却易碎的泡沫;拥有着看似庞大而严谨的架构,其内核却潜藏着怯懦、彷徨与自我怀疑的阴影...此情此景,令本皇女为之赞叹,也...让我由衷地感到作呕!” 这几乎是直面自身内心所有矛盾与弱点的、最残酷也最真实的自我剖析。
奥兹的声音适时响起,进行着精准而必要的“翻译”,打破了这过于沉重的寂静:“小姐的意思是,即使是她本人,也从未见过如此夸张地、将内心世界几乎毫无保留地具现化出来的幻境。其规模的宏大与细节的丰富,确实超乎想象,令她叹为观止。同时,直面如此真实的内心映射,也带来了强烈的不适与反思。”
菲谢尔忽然想起什么,强行从那种自我审视的状态中挣脱出来,转过身,看向莫娜等人,脸上带着一丝真切的关切,皇女的架子暂时放下了一些:“对了,胡桃卿与天一卿呢?为何至今仍不见她们的身影?”
莫娜无奈地摊了摊手,解释道:“呃...我们还想问你呢。她们似乎是被幻境的某种特定规则限制,被困在了一个独立的区域,我们无法进入,也无法联系,就像被一堵无形的墙壁隔开了。”
奥兹立刻用一种令人安心的语气安抚道:“各位不必过于担心。在幽夜净土的底层法则设定之下,只要是心怀善意、认同此地理念的来访者,都不会遭遇真正的、危及性命的危险。胡桃小姐和天一小姐,或许正在经历一段属于她们的、独特的‘剧情’体验。请相信小姐力量所构筑的这个世界,它本质上是温柔的。”
辛焱的注意力则被平台中央的一样东西吸引了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精致、细节栩栩如生的城堡模型,采用了与幽夜净土主体建筑一致的哥特式风格,尖顶、拱窗、浮雕一应俱全。
但很明显,这个模型并不完整,缺少了至关重要的塔楼主体和一部分城墙,断裂处参差不齐,显得残破而寂寞,与周围宏伟的景象格格不入。
“嘿,你们看!这里有个城堡模型,但是好像坏掉了,不完整。”辛焱蹲下身,好奇地观察着,然后抬头看向菲谢尔,“菲谢尔,这是你的东西吗?看起来对你很重要的样子。”
菲谢尔的目光投向那个残破的模型,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追忆、恍惚与不确定,她微微歪着头,似乎在努力从纷乱的记忆碎片中搜寻相关的信息:“唔...此物...似曾相识,其上萦绕的气息...待本皇女凝神思量片刻......”
奥兹却一如既往地、毫不留情地直接揭穿了真相,它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:“不必想了小姐,这模型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认得。这正是您幼年时,某次因...嗯,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(它体贴地模糊了具体原因)导致情绪过于激动,不慎失手从家中最高的书架上打碎的那个、您最为珍视的城堡玩具。看来,连这份深刻的遗憾与悲伤,也被忠实地映射并再现于此了。”
菲谢尔瞬间涨红了脸,羞恼交加,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,几乎要跳起来,她气急败坏地对着奥兹喊道:“奥兹!住口!谁...谁允许你擅自多言!此等...此等无关紧要的琐事,不必说出来!!” 她试图用高涨的音量和怒气来掩盖内心被戳破的尴尬与那被勾起的、久远的失落感。
但很快,她深吸了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知道,在这个地方,逃避毫无意义。她看向众人,语气恢复了皇女应有的沉稳,带着一种决断的意味:“...罢了。既然圣器(她瞪了奥兹一眼)已然揭示,那便无需再回避。本皇女刚刚藉由...唔...圣器的启示,已然明晰。有关这座城堡的完整形态,重现其往昔之荣光,其核心...可能是缺失了两部分至关重要的‘碎片’。”
辛焱立刻明白了任务,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,干劲十足:“所以是要找两个碎片对吧?听起来不难!大家分头在这平台上找找看!应该就在这附近!”
就在众人开始在这广阔的平台之上,仔细搜寻那可能隐藏在任何角落的模型碎片时,那个熟悉的、仿佛与这片天地同寿的旁白声,再次如同宿命般响起。而这一次,它的声音不再仅仅是庄严,更带上了一种近乎神圣的悲悯、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,仿佛在吟诵一首献给理想与牺牲的挽歌:
“...在由赤色思念与苦涩泪水共同凝成的、永不停歇的暴雨中演讲。她独自立于摇摇欲坠的王城之巅,脚下是惶恐的子民,面前是无形却无处不在的灾厄,她昂起头,声音穿透雨幕,清晰地宣告:「令我的子民自由,不囿于古老法则。」”
万叶眼神一凝,立刻联想到了之前用来通过守卫的口令,他低声道:“难道说...” 这口令并非随意设置,而是深深植根于这幻境核心的叙事之中。
奥兹发出了由衷的、低沉的赞叹,仿佛在品味最美的诗篇:“多么富有智慧、勇气与博爱的词句啊。既有打破陈规、追求解放的决绝,又蕴含着庇护众生、给予温柔的胸怀。如此矛盾而统一的理念,果真是小姐您内心深处,才能孕育出的、独一无二的手笔。”
旁白继续以那悠远而悲怆的语调吟诵着,如同一步步揭开这宏大叙事最终的面纱:
“随后,皇女殿下闭上了双眼,开始了一种新的、古老的咏唱。那并非人类的语言,而是心与魂的直接共鸣,是梦想与现实的边界被叩响的声音。一个个古老的音节自她唇间流淌而出,彼此吸引,彼此联通,汇聚成光的河流,最终化为——「幽夜净土」之名,化为支撑这片国度的圣歌,庄严地回荡在国度的每一个角落,为迷途的灵魂指引方向。”
“受到感召的臣民们,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他们虔诚地跪拜,向她表达最深的敬意与依赖。而她,俯瞰着她的子民,给予了如此的回应与期许:「为本皇女献上最盛大的庆典吧,到无垠的旷野中去,演出最华美、最真实的戏剧吧。」”
“于是,获得了启示与力量的臣民们,怀着满腔的热忱与爱戴,他们捡起脚下的石头,模仿着心中最美好的蓝图,亲手搭建起宏伟的城堡与温馨的乡镇,用心铺就了连绵的山岭与浩瀚的海洋。这,便是吾等金碧辉煌的王国,狭小却又包容着所有幻想,禁忌而又充满了无限欢愉的——永恒乐土。这便是...一切的答案。”
辛焱听着这最终的、充满画面感的描述,脸上露出了温暖而释然的笑容,她用力地点了点头:“听起来...是个很温暖、很棒的结局呢。没有依靠神迹,而是大家用自己的双手,怀着同一个梦想,一起建造了属于所有人的理想家园。这比任何神话都让人感动。”
很快,在众人的协力搜寻下,城堡模型缺失的两块关键碎片被相继找到了——一块是带着尖顶的主塔楼,另一块是连接着城墙的附属建筑。
当最后一块碎片被万叶小心翼翼地、精准地放回模型那残缺的基座上时,奇妙的景象发生了——那座微缩的城堡瞬间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白色光芒,那光芒如同流动的水银,迅速蔓延至模型的每一个角落,所有的裂痕在光芒中弥合如初,仿佛时光倒流。原本死气沉沉的模型,此刻仿佛被注入了灵魂与生命,散发出一种完整、和谐、充满生机的气息。
他们登上这座终于恢复完整的城堡模型(在幻境法则的影响下,当他们踏上那微缩的城墙时,周围的景象仿佛等比例放大,使他们能够自如地在其上行走),站在那虽然迷你却细节完备的城墙上。
莫娜遥遥望见城堡另一端,那座最高的微缩塔楼下方,一个套着熟悉木桶的、笨拙的身影,正卡在精致雕花的石制栏杆之间,那桶还在微微晃动,仿佛在向她(或者说向命运)努力地招手。
莫娜忍不住以手扶额,发出了一声长长的、充满了极致无力感的叹息,那叹息声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——无奈、好笑、甚至还有一丝诡异的“果然如此”的认命感:“......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出现在这种地方!简直是阴魂不散啊!这家伙的‘遇险’雷达是不是覆盖全图啊?”
那个身影——莱昂——似乎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,也凭借某种奇异的直觉“听”到了莫娜的吐槽。
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委屈,却又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、异常坚定的决心,远远地传来:“请别这么说!尊贵的女士!即使不成熟、笨拙如我,此刻也能清晰地、从灵魂深处感觉到,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了!我以我对皇女殿下最虔诚的信仰向您发誓!”
这次,没等万叶或莫娜动手,奥兹优雅地振了振漆黑的翅膀,它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与惯常的沉稳:“看来,又到了在下履行职责,为这位...执着的新人演员解围的时候了。” 它的话音未落,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闪电,悄无声息地掠过城堡模型的上空,精准地悬停在莱昂卡住的位置。它没有使用蛮力,而是用鸟喙轻轻啄击了栏杆的某个特定节点,同时翅膀扇动,带起一股柔和的幽夜之力,巧妙地一带一送,轻松地将这位“遇险专业户”连人带桶地从尴尬的境地中“拎”了出来,平稳地放在了众人所在的城堡主楼平台上。
辛焱看着刚刚脱离险境、桶身还在微微晃动的莱昂,忍不住抱着胳膊,带着善意的调侃说道:“我说小哥,你这个样子,以后可怎么出门远行啊?走两步就卡住,也太不方便了。难道你每次‘体验生活’,都得配一个专门的救援队吗?”
万叶也带着温和的笑意,上前一步,语气如同谆谆教导的兄长,说道:“莱昂先生,旅行者需要具备多种素质:跋山涉水的耐力、面对未知险阻的勇气,以及,或许是最为重要的——防患于未然的危机意识。从你的经历来看,你无疑拥有了前两者,而且十分充沛。但之后,还请务必将一部分注意力,投入到增强后者之上。这并非怯懦,而是为了能走得更远,见证更多的风景。”
莱昂的声音透过木桶传来,带着真诚的感激,也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、豁达而清醒的觉悟:“各位恩人的金玉良言,我一定会牢牢记在心中,将其刻在我的灵魂里,时刻警醒自己,努力成为一个更...更靠谱的演员。”
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感伤,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,“但是...请允许我说,这一次,我们或许真的到了该告别的时候了。”
莱昂顿了顿,仿佛在感受周围的气息,“您们或许还没有完全察觉,但请仔细感受一下周围——笼罩幽夜净土许久的阴霾正在散去,天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晴朗,深邃的夜空清澈如洗,星光无比璀璨;下方那象征心象的海面,也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、漆黑的镜子,完美地倒映着这美丽的星空...为了迎接这一天,我们...所有的夜鸦,已经在期盼与等待中,度过了太久太久的时光。”
他继续说道,声音中充满了一种完成使命般的自豪与平静:“各位英雄,一定为我这样冒失、笨拙、似乎总是在添麻烦的人,最终却能如愿以偿地当上演员,感到非常的奇怪和不可思议吧。但请相信我,这绝非偶然,也不是命运的玩笑。”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,充满了揭示最终真相的激动与庄严,“在幽夜净土,每一只夜鸦,从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起,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、独一无二的‘工作’。工作,等同于我们的命运,是我们存在的意义与价值的体现。我们生来便要找到自己命中注定该扮演的角色,以此构筑这个国度的真实,推动‘预言’的实现。” 他深吸了一口气(尽管在桶里),用尽力气说道,“而各位或许还没完全意识到,《圣国的咏唱》,它不仅仅是一本记录历史与理想的圣典,它更是一本——预言书!是指引我们走出长夜的路标!”
辛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,红色的瞳孔中满是不可思议:“预言书?可它不是你们用来记载皇女殿下事迹和幽夜净土历史的圣典吗?怎么又变成预言了?”
“是的,它既是过往的历史,也是必将到来的未来!是早已写定的剧本!”
莱昂的声音无比肯定,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仰之力,“数百年了——按照圣典中的记载和我们的感知——幽夜净土曾被深沉的不祥之气与绝望的阴霾所覆盖,我们的主人,伟大的皇女殿下,她的心像是被厚重的迷雾所笼罩,像是失去了治理这片梦中国度的兴趣与力量,陷入了长久的沉寂,未采取任何行动,国度也因而日渐凋零,失去了往日的色彩与活力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对那段“黑暗时期”的沉痛回忆,但随即被希望的光芒所取代,“然而,就在我们几乎要放弃希望之时,有一天,大书记官奥兹华尔多大人,携带着真理与启示,出现在我们之中!他带来了这本圣典,以及一则足以振奋所有夜鸦灵魂的、伟大的预言!” 他的声音充满了炽热的信仰,“那预言,正如圣典中所清晰记载的那样,昭示着幽夜净土终将迎来的、真正的幸福与解放!昭示着皇女殿下必将归来,重拾权柄与梦想!为此,我们重新燃起了希望,我们坚信,那满天的阴霾必会散去!我们衷心期待着预言实现的那一天!我们相信,那位唯一的、救世的主宰者——我们的皇女殿下——她一定会想起这里本是怎样的乐土,她一定会从沉眠中苏醒,回归她的王座!为了迎接她的归来,我们要仿照预言中的记载,倾尽所有,献上最盛大、最华美、最真诚的戏剧!所以,我站了出来,即使我笨拙、冒失,我也要扮演那预言中历经千难万险、却永不言弃的勇士!我愿走过刀山火海,踏遍荆棘之路,承受所有的嘲笑与质疑…只为在这最终的舞台上,在殿下的目光注视下,向她献上我最真挚、最赤诚的、毫无保留的真心!”
菲谢尔一直静静地听着,没有说话,也没有任何动作,仿佛化作了一尊美丽的雕塑。
直到莱昂那充满激情与虔诚的倾诉告一段落,她才缓缓地、极其郑重地上前一步。她的目光不再是平日的傲然或戏谑,而是穿透了那廉价的、可笑的木桶,仿佛直接看到了其中那颗炽热、纯粹、闪烁着信仰光芒的灵魂核心。她的眼神复杂,有震动,有恍然,有沉重,也有一丝被如此纯粹信念所触动的柔和。
莱昂似乎终于从那种宣泄式的告白中回过神来,他感受到了那道与众不同的、蕴含着无尽威严与熟悉气息的目光。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,连带着整个木桶都开始发出“咯咯”的摇晃声,仿佛随时会散架:“您...您...这股令人心生无限敬畏、却又感到无比亲近与温暖的气息...难...难道您就是...就是我们等待的...皇女殿下?!!”
辛焱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,发出清脆的响声:“对哦!刚才奥兹去救你的时候,菲谢尔就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躲在后面,没怎么说话...” 她这才明白,菲谢尔是在刻意回避,或许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因她的“预言”而饱经“磨难”的虔诚子民。
菲谢尔没有直接回答莱昂那充满了激动与不确定的疑问。她只是凝视着他,不,是凝视着这位虔诚的、将一切希望寄托于预言和她的“演员”,她的声音不再带有任何表演性质的高傲,而是沉淀下所有的情绪,带着一种沉重的、仿佛承载了无数夜鸦期望与时光重量的庄严,在这寂静的城堡上空缓缓响起:
“我之臣民啊...” 她的声音不高,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法则,清晰地回荡在每一寸空气中,“汝之意志,纯粹而坚定,汝之信念,历经磨难而不改分毫。此心此魂,足以照亮迷途,足以斫断那盘踞于此、名为‘现实’的‘邪龙’之手足。”
她微微停顿,仿佛在汲取力量,“现在,于此终幕即将开启之际,本皇女...以断罪之名,收下汝之祝福,亦收下汝...与所有如汝一般的臣民,那跨越了漫长等待的...赤诚之心。”
莱昂激动得几乎要晕厥过去,桶身剧烈地摇晃着,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与狂喜:“殿...殿下!您...您真的...我...我倍感荣幸!此生...此生无憾!”
菲谢尔继续说道,声音中带着深深的认可与一份沉甸甸的期许:“汝,做得很好。骑士所应具备的美德——忠诚、勇敢、以及对信念至死不渝的坚持...汝,已然具备。去吧,就位吧,带着这份荣光与平静,等待最终的演出...盛大开幕。”
奥兹也飞上前,落在菲谢尔的肩头,它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,如同宣告:“赞美您对皇女殿下毋庸置疑的虔诚之心。请放心,那覆盖幽夜净土全境已久的阴霾,必将由皇女殿下亲自率领我等扈从,以断罪之雷与重生之梦,彻底驱散、击溃!”
莱昂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感激与释然,那木桶仿佛也在哭泣:“...感谢殿下!也感谢各位英雄!是你们,让预言不再是冰冷的文字,而是成为了触手可及的温暖现实!那么,我就先告辞了,我必须去为这最终的、最完美的演出,做最后的准备了!”
他笨拙地、却极其认真地行了一个骑士礼,准备离开,又像是想起最重要的事情,急忙补充道,声音带着最后的使命感和一丝叮嘱,“对了!如果各位英雄还需要继续前进,去往那最终的场景...请务必记得,前方那扇最终大门的口令是——「永夜的序曲」!愿星光照耀各位的前路!”
说完,他不再停留,以一种既滑稽又庄严、跌跌撞撞却目标明确的姿态,滚动着,消失在了城堡模型的另一端,去奔赴他命中注定的“舞台”。
辛焱看着莱昂消失的方向,又看了看一脸庄重、眼神复杂的菲谢尔和沉稳的奥兹,挠了挠她那头火红的头发,脸上写满了巨大的困惑和好奇:“等等等等!我都糊涂了!你们刚才...是在演哪一出啊?怎么突然气氛就变得这么...这么严肃神圣了?还有那个预言到底是怎么回事?怎么感觉我们好像在不经意间,参与了一个不得了的大事件?”
菲谢尔瞥了辛焱一眼,似乎有些无奈于她的“迟钝”,轻轻用鼻子哼了一声,重新拾起那副“恨铁不成钢”的皇女姿态,只是这次,眼底深处少了几分戏谑,多了几分认真:“哼!难道在场诸卿,就没一人能听懂我之箴言,看透这层层表象之下的真实吗?这一切的相遇,一切的‘巧合’,一切的‘戏剧’…其本质,早已昭然若揭!真是...愚笨!”
奥兹立刻无缝衔接地进行着它招牌式的“翻译”,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:“小姐的意思是,她觉得各位的反应有些迟钝,没能完全理解刚才那一幕所蕴含的深刻含义,以及我们一路走来所经历的这一切的终极本质。”
莫娜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涨红了脸,身为天才占星术士的骄傲让她无法接受“愚笨”这个评价,尤其是来自菲谢尔(和奥兹)的。
莫娜双手叉腰,对着菲谢尔,语气带着被质疑的不忿和终于洞察一切的自信:“这种失礼的话就不用再反应一遍了!奥兹!你说谁笨呢?!”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目光锐利地看向菲谢尔,条理清晰地说道,“我已经完全明白了!”
万叶也微笑着点头,眼神清澈见底,显然早已看透了这一切的本质,他温和地补充道:“嗯,皇女殿下先前所说的,需要稍后再议的‘麻烦’,以及必须优先处理的「正事」,指的就是这个吧”
菲谢尔看着他们,沉默了片刻。月光(或许是幻境的模拟月光)洒在她精致的脸庞上,勾勒出柔和的轮廓。
最终,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、真实的、带着释然与温暖的弧度。她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,只是转过身,望向城堡最高处那扇散发着柔和而神秘微光的、雕刻着最终篇章图案的最终大门,用清朗而坚定的声音,朗声道:
“既然已然明了,那便无需多言!让这场戏剧,迎来它应有的终幕吧!速战速决——前进!”
“好嘞!”辛焱大声响应,所有的困惑瞬间被抛到脑后,摇滚之魂再次熊熊燃烧,她用力一挥拳头,“走,出发出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