哀嚎沼泽的瘴气,比奥斯里塔-尤格希尔预想中更加浓郁。
墨绿色的雾气如同实质的绸缎,缠绕在扭曲的黑色树木之间,散发着刺鼻的腥甜与腐烂气息。每一次呼吸,都能感觉到细小的腐蚀颗粒在鳞片缝隙中蠕动,试图侵蚀他的躯体。
但此刻的他,已是百米长的深渊巨蟒,鳞片由阴影法则与高度压缩的能量构成,对这种程度的腐蚀有着天然的抗性。那些瘴气中的腐蚀颗粒,刚一接触到鳞片,就被表面流转的暗影之力悄无声息地吞噬、转化,成为了他体内能量的微不足道的补充。
“嘶……”
奥斯里塔-尤格希尔吐出分叉的、由纯粹暗影构成的信子,感知着周围的环境。
信子扫过之处,瘴气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,露出下方泥泞的沼泽地。沼泽中,布满了深绿色的粘稠液体,液体下隐藏着尖锐的石笋与腐烂的骸骨,偶尔有气泡从深处冒出,破裂时释放出更浓郁的恶臭。
这里的“声音”很嘈杂。
无数细微的能量波动,从四面八方传来——那是腐能史莱姆在泥浆中滚动的声音,是某种潜伏在水底的掠食者呼吸的声音,是扭曲树木吸收瘴气的声音……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哀嚎沼泽独特的“背景音”。
而在这片背景音的深处,奥斯里塔-尤格希尔捕捉到了一股更强大、更浑浊的能量波动,如同蛰伏的巨兽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蚀与剧毒气息。
“莫格……”
他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,眼窝中的暗影漩涡微微收缩。
那股波动的源头,在沼泽的中心区域,距离他现在的位置,大约还有数十里。以他现在的速度,全力赶路的话,半日之内便能抵达。
但他没有急于前进。
深渊巨蟒的形态固然强大,却也有其局限。百米长的身躯在开阔地带是无可匹敌的威慑,但在这树木丛生、地形复杂的沼泽中,却显得有些笨拙。茂密的树木会阻碍他的行动,粘稠的泥浆会拖慢他的速度,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偷袭,也更容易命中他相对脆弱的腹部鳞片衔接处。
“或许……需要换一种形态。”
一个念头在他意识中升起。
自溶洞中完成深渊巨蟒形态的蜕变后,他便隐隐感觉到,自己的身体深处,似乎还潜藏着另一种可能性。那种可能性,与他最初的类人形态相关,却又更加凝练、更加贴合阴影法则的本质。
这三个月来,随着对血脉传承的深入理解,以及对阴影与吞噬法则的不断运用,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。他意识到,深渊巨蟒形态,是吞噬法则的具象化体现,而那潜藏的另一种形态,则是阴影法则的完美载体。
邪神的道路,本就不该被单一形态所束缚。
“试试看。”
奥斯里塔-尤格希尔停下前进的身躯,盘踞在一片相对干燥的、由巨大骸骨堆积而成的“岛屿”上。
他闭上眼窝中的暗影漩涡,开始引导体内的能量进行第二次“重塑”。这一次,不再是彻底的解构与重建,而是如同水流改变形态般,进行一种更柔和、更精妙的转化。
他将凝聚在鳞片与肌肉中的、偏向“吞噬”属性的能量,缓缓向核心收缩,如同潮水退去。同时,将那些弥漫在躯体周围的、偏向“阴影”属性的能量,不断向外扩散、凝聚。
变化,在瞬间发生。
百米长的巨蟒身躯,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压缩,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。覆盖全身的黑色鳞片,在缩小的过程中逐渐变得细密、轻薄,最终化作了一层紧贴皮肤的、如同暗影织成的“铠甲”,闪烁着低调而危险的光泽。
脊椎骨发出轻微的“咔咔”声,从蜿蜒的形态逐渐变得笔直,支撑起正在形成的躯干。四肢从躯体两侧延伸出来,修长而有力,手指(脚趾)末端凝结出锋利的黑色爪刃,如同最完美的暗杀武器。
头部也在变化,巨大的嘴部收缩,棱角变得柔和,眼窝中的暗影漩涡凝聚成两点深邃的幽光,如同两颗镶嵌在黑暗中的黑曜石。背后的暗影翼翅再次展开,这一次不再是深渊巨蟒形态下辅助平衡的装饰,而是变得宽大、轻薄,每一次扇动,都能带起无声的气流,将周围的瘴气搅出一圈圈涟漪。
短短数息之间,百米长的深渊巨蟒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身高近三米的类人形态生物。
他通体覆盖着暗紫色的、如同绸缎般光滑的皮肤,皮肤下隐约可见暗影流动的脉络。头部没有毛发,只有一对向后方延伸的、弯曲的黑色骨角,骨角上铭刻着与深渊巨蟒鳞片上相似的阴影符文。背后的暗影翼翅宽大而优雅,边缘处流淌着锋利的暗影锋芒。
他的双手(爪子)修长而灵活,既能凝聚出暗影短刃,也能精细地操控能量。双眼是纯粹的暗影,没有丝毫杂质,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。
这,便是奥斯里塔-尤格希尔的第二种形态——阴影恶魔形态。
如果说深渊巨蟒形态是“吞噬”法则的咆哮,那么阴影恶魔形态,便是“阴影”法则的低语。
他活动了一下脖颈,发出轻微的骨节摩擦声。相比于深渊巨蟒形态的沉重与力量感,阴影恶魔形态带来的是一种极致的轻盈与迅捷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与周围环境中每一缕阴影的联系,都变得无比紧密。
脚下的骸骨岛屿投下的阴影,树木在瘴气中摇曳形成的阴影,甚至是沼泽泥浆表面反射的微光所产生的微弱阴影……这一切,都像是他身体的延伸,他可以随意地融入其中,借助它们进行移动、隐藏,甚至发动攻击。
“阴影·潜行。”
他心念一动,身体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,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旁边一棵扭曲树木的阴影中。
在阴影中,他的感知范围非但没有缩小,反而变得更加广阔。他能“看”到阴影之外,几只腐能史莱姆正笨拙地从泥浆中爬上岸,它们通体由半透明的绿色粘液构成,身体不断蠕动,吸收着空气中的瘴气。
他能“听”到远处,一头潜伏在水底的、形似鳄鱼却长着多对眼睛的恶魔,正在吞咽着什么,骨骼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他甚至能“触”摸到那些阴影中流淌的、微弱的能量,如同呼吸般与它们产生共鸣。
这种感觉,是深渊巨蟒形态无法比拟的。
“很好。”奥斯里塔-尤格希尔在阴影中低语,声音如同风吹过树叶般轻微,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他从阴影中滑出,落在地面上,脚步轻盈得没有激起一丝水花或泥浆。他尝试着调动阴影法则。
“阴影·刃。”
右手抬起,暗影能量在指尖汇聚,瞬间形成一柄半米长的、薄如蝉翼的黑色短刃。短刃边缘闪烁着寒光,散发出切割空间的锐利气息。他随意一挥,短刃便带起一道无声的暗影流光,将旁边一根水桶粗的扭曲树木拦腰斩断。切口平滑如镜,甚至没有惊动周围的瘴气。
“阴影·缚。”
左手伸出,对着不远处一只刚爬上岸的腐能史莱姆虚握。数道纤细的暗影丝线从地面的阴影中射出,如同灵蛇般缠绕住史莱姆的身体。史莱姆发出无声的挣扎,身体不断膨胀、收缩,试图挣脱束缚,但那些暗影丝线却如同拥有弹性的钢索,越收越紧,最终将它完全包裹,形成一个黑色的茧。片刻之后,茧内的挣扎停止,暗影丝线缓缓收回,只留下一滩散发着微弱能量的绿色液体——史莱姆的能量,已被暗影丝线悄无声息地吸收。
“阴影·瞬步。”
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,下一秒便出现在数十米外的另一棵树木阴影下。整个过程快如闪电,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外泄,仿佛他本就一直站在那里。
阴影恶魔形态下,他对阴影法则的运用,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。隐匿、突袭、切割、束缚、瞬移……这些能力如同本能般流畅,每一次使用,都让他对“阴影”的理解更加深刻。
阴影,是隐匿的艺术,是突袭的先锋,是切割万物的利刃,是束缚敌人的枷锁。它不追求正面的碰撞,而是在无声无息中,完成对敌人的猎杀。
“现在,该试试两种形态的切换了。”
奥斯里塔-尤格希尔深吸一口气,再次引导体内的能量。
这一次,他没有选择在原地进行转化,而是在移动中尝试。他扇动暗影翼翅,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去,同时体内的能量开始剧烈涌动——阴影属性的能量向核心收缩,吞噬属性的能量向外扩散。
在高速移动中,他的身体再次发生剧变。
骨骼拉长、膨胀,肌肉贲张,暗影翼翅融入躯体,细密的鳞片重新覆盖全身……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,阴影恶魔的身影便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百米长的深渊巨蟒,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,撞向前方一片茂密的树林。
“轰隆!”
巨响声中,数棵粗壮的扭曲树木被直接撞断、碾压,木屑与泥浆飞溅。奥斯里塔-尤格希尔的巨蟒身躯没有丝毫停顿,如同黑色的闪电,在沼泽中犁出一条宽阔的通道。
“吞噬·汲引。”
他张开巨口,对着前方一片聚集着数十只腐能史莱姆的区域,发动了吞噬之力。
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他口中爆发出来,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黑色漩涡。那些腐能史莱姆根本无法抵抗这股吸力,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,纷纷化作绿色的流光,被吸入他的口中。
几乎是同时,他能感觉到腹中传来一股温热的能量流——那是腐能史莱姆体内的负能量,正在被他的吞噬法则快速分解、转化,成为滋养他身躯的养料。仅仅吞噬这数十只史莱姆,就让他消耗的能量补充了一小部分。
吞噬,是掠夺的极致,是成长的基石,是将一切化为己用的权柄。它不讲究技巧,只追求效率,以最直接、最霸道的方式,汲取着外界的一切能量与法则碎片。
“再变!”
奥斯里塔-尤格希尔心念再动。
在巨蟒身躯碾压过一片沼泽泥潭的瞬间,他的身体再次收缩、变形。当他从泥潭中冲出时,已重新化作阴影恶魔形态,扇动着翼翅,轻盈地落在一棵断裂的树干上,身上甚至没有沾染丝毫泥浆。
两种形态的切换,流畅而自然,仿佛呼吸般简单。
深渊巨蟒形态,对应着吞噬法则,擅长正面强攻、大范围破坏、高效汲取能量,是他的“主战形态”。
阴影恶魔形态,对应着阴影法则,擅长隐匿侦查、精准突袭、灵活机动,是他的“潜行形态”。
这两种形态,如同他左右手的延伸,分别执掌着他作为邪神幼体最核心的两种权柄。它们并非孤立存在,而是可以根据战场形势、环境变化、对手特性,随时切换,互补长短。
“这才是……奥斯里塔-尤格希尔的真正姿态。”
站在断裂的树干上,奥斯里塔-尤格希尔低头看着自己覆盖着暗影铠甲的双手,感受着体内两股既独立又交织的法则之力,心中涌起一股明悟。
血脉传承中曾隐晦提及,真正的邪神,其形态是多元的、变化的,甚至是超越形态本身的。形态只是法则的外在表现,是力量的载体,而非束缚。现在的他,虽然还远未达到那种境界,但双形态的掌握,无疑是朝着那个方向迈出了关键的一步。
他再次切换为阴影恶魔形态,融入旁边的阴影中,继续向沼泽中心潜行。
有了双形态的灵活切换,他在哀嚎沼泽中如鱼得水。
遇到开阔地带,便化作深渊巨蟒,横冲直撞,吞噬一切遇到的能量源;遇到复杂地形或需要侦查时,便化作阴影恶魔,借助阴影潜行,避开不必要的麻烦,同时精准地锁定猎物。
一路上,他吞噬了数以千计的腐能史莱姆,击杀了数头试图挑衅他的沼泽掠食者(包括一头体长近十米的毒鳄恶魔,被他以阴影恶魔形态偷袭,用暗影之刃斩断了脊椎,再化作巨蟒形态将其吞噬),实力在稳步增长。
他体内的能量变得更加凝练,深渊巨蟒形态下,鳞片的防御力又增强了几分;阴影恶魔形态下,对阴影的操控也更加精妙,甚至能制造出简单的幻象。
而莫格的能量波动,也越来越清晰。
那股浑浊、腐烂、充满剧毒的气息,如同乌云盖顶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奥斯里塔-尤格希尔能感觉到,那股气息中蕴含的法则之力,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恶魔都要强大、纯粹。
“快到了。”
他再次切换为阴影恶魔形态,收敛了所有气息,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靠近那股波动的源头。
穿过一片由巨大骨骼搭建而成的、如同祭坛般的区域后,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片圆形的湖泊,湖泊中没有水,而是充满了粘稠的、散发着恶臭的墨绿色液体,液体表面不断冒泡,释放出浓郁的瘴气。湖泊的中心,矗立着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,岩石上,盘踞着一个庞大的身影。
那身影大约有五十米高,形似一只巨大的蟾蜍,却长着无数只扭曲的眼睛,分布在背部和四肢上。它的皮肤呈现出腐烂的灰色,上面布满了流脓的脓包,每一个脓包破裂,都会滴落下一滴墨绿色的毒液,落入下方的湖泊中,激起一圈圈腐蚀的涟漪。
它没有明显的嘴部,只有腹部一张不断开合的、布满了细小牙齿的巨口,正不断吸入周围的瘴气,再从背部的气孔中喷出带有剧毒的烟雾。
这,就是哀嚎沼泽的领主——莫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