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宫里的青铜灯树突然剧烈摇晃,火苗如受惊的银蝶乱颤,泼洒出的灯油在青石板上蜿蜒成暗红纹路,映出谢昭全黑的瞳孔——那双曾为她拨开糖人摊前寒雾的眼睛,此刻像被夜色浸透的古井。
苏晚照的指尖还停在算盘珠上,温润的檀木触感尚未褪去,下一秒便被一道银白爪风掀飞。
碎裂声中,她的后背撞上冰冷的青铜柱,喉间腥甜翻涌,唇边血珠滴落时,竟与算盘边缘凝结的金流轻轻相碰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如同当年苏州城外数银子的余音。
那是谢昭的机械臂——原本温驯的青铜纹路彻底化作锋利的幻银长爪,爪尖还沾着她方才擦破的血珠,在蓝光下泛着妖异的暗红。
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烧灼与龙脉焦香混杂的气息,像是有人把整个王朝的命运塞进熔炉里重铸。
永动机需要纯粹能量......谢昭的声音像碎冰碾过磨盘,每一个字都带着齿轮咬合的冷涩,与记忆里替她擦糖人渣的温柔判若两人,献祭一个商王,很划算。
苏晚照抬手抹去嘴角血迹,指尖微颤。
系统提示框正顶着红光在她视网膜上蹦迪,《终极任务:唤醒商道之心》的大字几乎要灼穿她的眼球。
她望着那个站在蓝光里的身影,机械臂上的幻银正顺着脊椎往脖颈攀爬,连后颈那道她亲手替他贴的狗皮膏药都被掀飞,飘落在地时还打着旋儿,像一片枯死的蝶翼。
有那么一瞬,她想起三年前在苏州城,谢昭蹲在卤味摊后替她拨算盘,指尖沾着八角香,说晚照的手该数银子,不该沾锅灰。
那时他的手掌宽厚温暖,而今只剩机械运转的嗡鸣,震得她脚底发麻。
他的龙魂还在挣扎!青鳞的声音带着哭腔,龙脉玉牌在她掌心灼出红痕,手腕处的碎片已刺入皮肉——那是认主仪式的代价,唯有以血为引,才能唤醒沉睡的龙魂。我能感觉到,那条龙在咬幻银!
快启动锁龙印!
老瞎子的枯手终于稳住了合印,浑浊的眼珠突然泛起金光——那是守印人独有的锁龙目。
他抖着胡子念动咒语,地宫四角的青铜柱应声升起,锁链上的饕餮纹在咒声中活过来,发出低沉的嘶吼,仿佛远古巨兽正在苏醒。
小陆攥着算筹的手青筋暴起,脚在地上飞快比画:左三步,右七步!
心音要同步!影子不知何时闪到苏晚照身侧,剑鞘抵住她发颤的膝盖,金属与骨骼相触的凉意让她打了个激灵:苏姑娘,我数到三,你必须冲过去。
冲你个头。苏晚照抹了把嘴角的血,冷笑从齿缝溢出。
她盯着谢昭机械臂上翻涌的幻银,突然想起他母亲疯癫前塞给她的那封信——昭儿的机械臂是用他爹的官印熔铸的,里面锁着半颗未凉的心脏。
【警告:永动商人形态能量剩余37%,继续使用可能导致心脏骤停】
系统提示浮现眼前,她却笑了:“读硕士时补考计量经济学都没怕过,现在怕你个破系统?”她反手抽出发间的檀木发簪——那是谢昭用苏州城外的老檀木亲手削的,指腹摩挲过刻着二字的凹痕,那里还留着他刀刻时蹭的血痕。
她咬破指尖,血珠滴在算盘上,原本温润的算珠瞬间化作金流,如活了的金蛇般绕着她周身游走,空气里泛起铜钱串成的涟漪,连青铜灯树的火光都扭曲成了银锭形状。
永动商人形态启动的瞬间,苏晚照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,每一下都像算盘珠砸在胸骨上。
她望着谢昭,他机械臂的关节处正渗出暗金血珠——那是属于人类的血,不是幻银。
左三!右七!小陆的尖叫混着锁链的嗡鸣炸响。
苏晚照像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,发簪尖端精准戳进谢昭机械臂的断裂处——那是方才被幻银撑裂的缝隙,露出底下暗红的齿轮。
触手的一瞬,她竟感到一丝温热,像是碰到了尚在跳动的脉搏。
谢昭的身体剧烈抽搐,幻银如被烫到的蛇群般疯狂扭动,却在触及苏晚照手腕时自动蜷成了圆钝的弧度,仿佛本能地认出了她的气息。
离开我!他的声音里混着两个重叠的音调,一个冰冷如幻银,一个带着她熟悉的沙哑,我不想......伤你......
伤我?苏晚照死死攥住他机械臂的齿轮,金流顺着她的指尖涌进他的血管,皮肤接触处传来细微的电流感,你得先付违约金!她的算盘在两人之间悬浮转动,算珠碰撞声像极了那年他们在苏州城数银子的脆响,利息按日息3%算,利滚利,你谢大公子就算卖了太学的藏书楼都赔不起!
谢昭的瞳孔剧烈收缩,幻银在金流的冲刷下出现裂痕。
他机械臂的齿轮突然逆转,将苏晚照整个人拽进怀里——那是他从前抱她看灯市时的姿势,幻银长爪自动收进臂弯,只余温热的青铜纹路贴着她后颈,传来久违的、属于活人的体温。
晚照......他的声音终于不再重叠,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,我好像......又听见糖人担子的吆喝声了。
青鳞的指尖在虚空结出最后一个法印,龙脉玉牌的碎片突然发出刺目金光。
她跪坐在地,发髻散成乱云,双手结印正泛着与龙脉同频的金光,那些古篆纹路像被火烤的银线,在她掌心滋滋作响:“龙……认主需同频!”她的额头抵着地面,声音闷在青石板上,“苏姑娘,把商道之力……输进来!”
苏晚照的算盘突然烫得惊人。
算珠上的金流本是顺着她的手腕往谢昭体内涌,此刻却像被磁石吸引般,分出一缕缠上青鳞的指尖。
她望着谢昭后颈暗金的龙纹正与自己手背的商道纹(系统升级时自动生成的铜钱暗纹)交相辉映,喉间的甜腥突然化作奇异的热流——那是系统在疯狂推送提示:【检测到龙脉共鸣!
财运值+3000!】
“老瞎子!”小陆突然拽住锁龙印的流苏,他额角的汗滴在算筹上,“锁龙阵的‘贪’字位在谢公子心脏!快引——”
话音未落,谢昭的机械臂突然爆发出轰鸣。
青铜外壳裂开蛛网纹,幻银如退潮的水般从他脖颈褪去,露出底下泛着淡金的皮肤。
苏晚照被他抱得更紧了些,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腔里那半颗心脏的跳动——不再是机械的规律震颤,而是像被风吹乱的算盘珠,一下快过一下,撞得她耳鼓发疼。
“晚照……”谢昭的下巴蹭过她发顶,气息滚烫,“我好像……能看见龙了。”
他的眼尾金纹突然暴涨。
那是条盘在两人周身的虚龙,金鳞比熔炉的蓝光更耀眼,龙爪掠过青鳞时,她腕间的玉牌“咔”地裂开,却渗出更亮的金光;扫过老瞎子时,守印人浑浊的“锁龙目”突然清明,老泪顺着沟壑般的皱纹往下淌:“锁龙印不锁人……锁的是‘贪欲’!”他踉跄着抓住小陆的算筹,“你们用‘共生意愿’破了千年杀阵!”
地宫终于安静下来,只有青铜灯树偶尔爆出几点火花,映着谢昭颈后缓缓流动的龙纹。
青鳞瘫坐在地,手指还在微微抽搐;小陆捡起最后一根算筹,喃喃道:“锁龙阵……真的破了?”
就在这片刻安宁中,熔炉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——像是某种古老机械正在重启。
“小心!”影子猛然拔剑——
“轰——!”
镜像熔炉的青铜外壳裂开蛛网状的纹路,熔浆如红蛇般窜出,映得众人脸上忽明忽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