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手三郎捂住口鼻,就着月光看见甬道墙上的刻痕——是小桃的拨浪鼓图案,歪歪扭扭的,像只缺了翅膀的蝴蝶。桃儿。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,声音撞在石壁上碎成八瓣,惊得头顶的蝙蝠扑棱棱乱飞。
转过三道弯,地宫核心的青铜灯树终于在视野里浮现。
小桃被锁在灯树中央的石台上,脖颈缠着细如发丝的寒铁线,正随着灯树转动机械地歪着头。
她的小脸白得像纸,额角还凝着血珠,却强撑着扯出个笑:爹...拨浪鼓在...在灯树第三层。
桃儿!鬼手三郎的洛阳铲掉在地上。
他踉跄着冲过去,腰间的断脉匕划开石锁的瞬间,寒铁线突然泛起幽蓝光芒。不好!他想起祖传笔记里的记载——活傀儡的控魂线沾血即警。
警报声是从灯树内部传来的,像老鸦在喉咙里卡了块石子。
鬼手三郎刚割断最后一根线,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楚小公子?他转身,正撞进楚明染血的视线里。
那少年往日里总挂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扭曲着,右手却稳稳搭在守卫的后颈上——守卫的脖子以诡异的角度向后折去,显然已经断气。
我爹被陆无双骗了。楚明的声音在发抖,他扯开左袖,手臂上效忠新体四个烫金大字正往外渗血,这影朝地宫根本不是什么前朝陵寝,是用活人炼傀儡的地狱!
我娘...我娘就是被他们锁在这灯树里,熬干了血才做成守陵仙他突然抓住鬼手三郎的手腕,带小桃走!
我去引开巡逻队——
小桃突然发出嘶哑的尖叫。
楚明的瞳孔骤然收缩,原本清亮的眼仁泛起浑浊的灰雾,手指掐住鬼手三郎的脖子,力气大得像铁钳:擅闯地宫者...死。
楚小公子!鬼手三郎被抵在石壁上,断脉匕的刀尖抵着楚明的心口。
他看见少年额角青筋暴起,眼泪混着血珠往下淌:叔...求你...杀了我...
同一时刻,苏州城中心的演武场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苏晚照踩着条凳站在最前头,手里举着半块染血的玉——正是从观星台紫微星里抠出来的。各位街坊!她扯着嗓子喊,声线比卖糖粥的老阿公还透亮,这血玉看着玄乎吧?
我让人拿到染坊一泡——她晃了晃手里的白瓷碗,清水里立刻浮起层层红渣,瞧见没?
苏木汁加朱砂,染坊学徒都不屑用的土法子!
人群里爆发出哄笑。
卖豆腐的王婶举着捣蒜的杵子喊:我就说那老神仙的玉坠子颜色不衬!
上个月我家二小子把红颜料泼在门槛上,晒出来比这还艳!
再看这天象示警苏晚照拍了拍身后的木箱,小陆立刻掀开盖子——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观星台拆下来的齿轮、磷粉包和风筝线,这铜齿轮上的盐晶锈,是我让伙计撒的;这磷粉,跟我家酱菜坊腌萝卜用的硝石一个味;至于这风筝线...她拽出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,上回李裁缝家闺女放风筝断了线,我捡回来还能纳鞋底呢!
千面侯扮成的说书人适时敲了敲醒木:列位,这就叫神仙本是凡人做,机关算尽露马脚!
苏掌柜说了,明儿起苏记粥铺免费派粥——让各位尝尝真材实料的人间烟火
人群里有人抛起帽子,比那装神弄鬼的强多了!有个穿青衫的书生挤到前头,掏出折扇唰地展开:我即兴作了首打油诗——天官举磷灯,星子落凡尘。
不如苏记粥,暖胃又暖心!
苏晚照摸着腰间发烫的系统芯片,听着此起彼伏的喝彩声,嘴角快咧到耳根了。
系统提示音在她脑海里炸成一串小铃铛:【舆情反制成功!伪天象骗局可信度-90%,财运值+500!天下商王进度+5%】
这才哪儿到哪儿。她捏着染血的玉渣子,目光扫过人群里交头接耳的公差——那些可都是谢昭安插的眼线,陆无双的戏码,才刚唱到一半呢。
金陵城郊的密室里,楚怀远的巴掌重重拍在檀木桌上,震得茶盏跳起来三寸高:你说我儿子是傀儡?他盯着陆无双案头的青铜遥控器,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按键正随着楚明的动作闪烁红光,我楚家世代守陵,为的是找出影朝遗诏复辟正统!
你倒好,拿我儿子当活靶子?
正统?陆无双的指甲划过遥控器上的刻痕,涂着丹蔻的指尖泛着冷光,这天下早该由主宰——用活人炼傀儡,用机关代星轨,连人心都能捏成提线木偶。她按下最中间的红色按键,你看,你儿子现在...是不是在掐鬼手那老东西的脖子?
楚怀远凑到暗镜前,正看见楚明的手指深深陷进鬼手三郎的脖颈。
他突然想起儿子周岁抓周时,攥着块玉坠子冲他笑的模样;想起儿子十岁那年,蹲在雨里给受伤的流浪狗包扎的模样;想起三天前儿子递给他的茶盏,手背上还留着被灯树刮伤的血痕...
明儿!他嘶吼着扑向遥控器,却被陆无双的护卫拦腰抱住。
暗镜里,楚明的指甲已经渗出血来,鬼手三郎的脸涨得发紫,却仍用断脉匕护着缩在身后的小桃。
苏晚照正往粥桶里撒最后一把红枣,系统芯片突然烫得她差点松手。
【检测到活体傀儡中枢异常波动!】机械音里带着少见的急切,【目标与宿主存在血脉共鸣?
不...是操控者与被操控者的能量纠缠!天下商王进度+8%】
血脉共鸣?她盯着掌心的系统芯片,突然想起楚明手臂上的烙印——那字体结构,竟和先帝密语里的字有七分相似,陆无双...你到底在炼什么东西?
地宫甬道里,鬼手三郎的断脉匕终于刺进楚明的肩膀。
少年吃痛松开手,灰雾般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清明。
鬼手三郎趁机背起小桃,往暗门狂奔。
经过灯树时,他瞥见第三层的拨浪鼓——木头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,竟是缩小版的地宫图。
桃儿的拨浪鼓...他反手将拨浪鼓塞进怀里,等出了这鬼地方,爹给你刻个新的...刻个比这还大的。
暗门在身后轰然关闭时,鬼手三郎摸了摸怀里的拨浪鼓。
那些细密的纹路隔着布料硌着他的胸口,像在说:该把这图,交给能拆穿所有骗局的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