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昭摸出枚狼头腰牌,正是方才从萧府暗卫身上搜来的,让兄弟们扮成走私队,护着这铁锭进萧军兵库——他的指节叩了叩铁锭,声音冷得像冰锥,让他自己,把自己的兵,送上断刀之路。
更漏敲过五下时,白素的药庐飘起若有若无的沉水香。
她蹲在药臼前,指尖捏着撮褐色药粉。
方才在火场捡的寒铁碎屑正泡在瓷碗里,水面浮着层诡异的青雾。
她沾了点药粉撒进去,青雾突然像被抽了魂似的散成细丝。
白素的眼睛亮起来,她抓起笔在药方上添了味,墨迹未干就被夜风吹得卷了角。
苏娘子说,要烧出个新规矩。她对着药碗笑了笑,把碎发别到耳后,那...我便先烧出个...能闻见毒的规矩。
窗外,雨不知何时停了。
药庐的漏壶滴到第七声时,白素终于把最后一撮龙脑粉拍进香灰里。
她凑近些,鼻尖几乎要碰到新制的香柱——青灰色的香体裹着极细的金箔,在烛火下泛着狡黠的光。
成了。她对着香柱吹了口气,发丝扫过案头的《千金方》,遇劣铁变紫烟,这味儿比我给赤龙帮治脚气的药还灵。
窗外的月亮刚爬上东墙,白素就把香柱塞进腰间的牛皮囊。
她对着铜镜扯了扯粗布短打,把药庐的铜铃系在腕上——这是她惯用的伪装,苏州城谁不知道卖平安香的白小娘?
萧军校场的角门果然只留了个打盹的守卫。
白素摸出颗蜜饯抛过去,守卫砸吧着嘴接了,她趁机猫腰溜进去。
兵器架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,她蹲在最里侧的木柱旁,指尖在砖缝里一抠——昨天踩点时做的记号还在。
得罪了。她把香柱塞进砖下的暗槽,又用碎土掩好,等明儿刀光一起,有你们好看。
晨雾未散时,萧军校场的擂鼓就震得房梁直颤。
亲卫队长周虎攥着新领的寒铁刀,刀鞘上的字烫金还刺着眼。
他挥刀劈向草靶,刀锋刚入草堆半寸,忽有一缕紫烟从兵器架下钻出来,像条歪扭的毒蛇往他鼻尖撞。
啥味儿?周虎皱着眉甩了甩头。
那气味像烧糊的药渣混着铁锈,让他后槽牙直发酸。
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北疆那场恶战——他的刀也是这样,劈到敌将甲胄时地断成两截,剑尖擦着喉咙扎进土里,现在想起来后颈还冒冷汗。
周虎把刀往地上一插,惊得周围兵丁都直起腰,把库里新刀全搬出来!
三更天的兵库锁头被劈得稀烂时,萧府的账房还在算这个月的油水。
周虎举着火把,刀尖挑开最后一层油布——十把寒铁刀整整齐齐码着,他随便抽了把往砖墙上一磕。一声,刀身竟裂开道细缝,断面像蜂窝似的坑坑洼洼。
狗日的!周虎的虎背撞得门框直响,老子拿命拼杀,你们拿废铁换银子!他踹翻装刀的木匣,碎铁片子溅得满地都是,走!
找谢幕宾去——老子就不信,这世道没说理的地儿!
谢昭正在书案前拨算盘。
听见门环响得急,他抬眼正看见周虎带着三个亲兵,腰间的刀把儿撞得叮当响。
周虎把染了泥的萧军换装进度表拍在桌上,指节捏得发白:下月初校场点兵,全军换寒铁兵器——到时候刀刃崩了,死的都是老子们的兄弟!
谢昭的指尖在校场点兵四个字上顿了顿。
他抬眼时,烛火在眼底晃出冷光:周队长可知,昨夜吴淞口刚卸了批?他从袖中摸出块铁锭,表面的寒铁纹路跟真的似的,萧将军的兵库里,现在该有大半都是这玩意儿了。
周虎的眼睛突然亮得像狼。
他抄起茶盏灌了口冷茶,喉结滚动着笑出声:谢幕宾这招...妙啊!
等他们的刀崩在点兵台上,看萧景珩的老脸往哪儿搁!
此时的秘密工坊里,苏晚照正蹲在泥坑边。
她往插着新刀的泥地里浇了瓢盐水,看咸水顺着刀背往下淌。
七天前埋下的十把双层刀,现在只有这把还泛着冷光,其余九把的刀身早爬满了红锈。
系统,检测结果。她擦了擦刀面,系统光屏立刻跳出绿字:【双层淬火刀耐腐蚀性+300%,硬度达标】。
她摸着刀脊的叠锻纹路,嘴角翘得能挂油瓶,老秦头的脊梁骨,可比萧府的破银子金贵多了。
案头的《金陵兵器展日程》被风掀开,十月十五四个大字正对着她。
苏晚照提起狼毫,在日期旁画了个冒火的小太阳,又在太阳里写了行小字:让全天下看看,谁是真铁,谁是渣。
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儿:天干物燥——小心火烛——
苏晚照抬头时,正看见谢昭的影子投在窗纸上。
那影子的手虚虚拢着,像是握着什么东西。
她笑着把刀往腰间一插,系统倒计时突然开始闪烁:【军械反制倒计时:24小时】。
萧景珩啊萧景珩,她对着刀面理了理鬓角,金漆护甲在刀光里晃出碎芒,你说...明天的兵器展,是你的寒铁刀先崩,还是我的算盘先响?
月光漫过苏州城墙时,金陵城的驿马正踏着露水狂奔。
马上的信差怀里揣着密报,封皮上萧军换装四个字被汗浸得发皱——而此刻的金陵校场,三千军帐已支起半片,最中央的点将台,正刷着新红的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