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昭的玄色官靴碾过积水,青竹骨伞斜斜遮住半张脸——他早算准了萧景珩的账房会在寅时三刻溜进后巷,毕竟那老东西昨日在苏记吃卤鸭时,袖口沾的油渍还没擦干净。
刘掌柜。谢昭的声音像块浸了冰水的玉,在账房转身的瞬间精准砸进对方后心。
刘四吓得手里的食盒落地,六个桂花糕滚了满地,谢...谢幕宾?
您这是...
萧府上个月往北疆送了三千把寒铁刀。谢昭抬手捡起块糕点,指甲在酥皮上划出道浅痕,每把刀赚二十两,其中五两进了刘掌柜的私库——这数目,够判抄家了吧?
刘四的肥肉抖得比雨帘还厉害。
他盯着谢昭腰间那枚苏州府的象牙腰牌,突然跪下,溅起的泥水糊了半条裤腿:小的也是被逼的!
萧公子说...说北疆的兵死了正好空出军饷,反正他们都是泥腿子,死了活该!
密室烛火忽明忽暗。
谢昭将账本拍在檀木案上时,墨迹未干的黑石湾走私矿几个字洇开团黑雾。
他的指尖在楚氏旧部供矿一行停住,骨节捏得发白——十年前楚怀远血溅午门的场景突然涌上来,当时他缩在父亲官服里,看见楚家小公子被拖走时,腕上银铃还在响。
楚家的矿脉早该被抄没。谢昭的笔锋刺破账本,他们的矿掺了黑霜毒,北疆士兵断刀中毒,都是你家主子的好手段。刘四的汗顺着下巴砸在案上,把字泡成模糊的墨团:小的这就画押!
只求谢幕宾在萧公子发难时...保小的一家周全。
医馆里的艾香混着铁锈味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白素的银针在张武手臂上跳着极细的弧,第七根扎进少海穴时,铁灰色的毒斑突然地冒出阵青烟。
她鬓角的珍珠簪子撞在药柜上,发出清脆的响:清脉术成了!
张武的睫毛颤得像被雨打湿的蝶。
他盯着自己逐渐转红的手臂,突然抓住白素的手腕,指甲掐进她腕骨:将军说...若有人带回刀片...就证明我们没逃...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,雪谷突围时,李老三的刀断在敌人马腿里,他就用断刃捅进对方喉咙...血溅了我满脸...
白素的银针掉在铜盆里。
她望着张武眼里的血光,突然想起赤龙帮老帮主咽气前说的话:医者治得了外伤,治不了人心的毒。她摸出苏记特制的炭膏——深褐色的膏体抹在毒斑上,立刻像块吸铁石般滋滋冒黑泡。你们没逃。她的声音轻得像落在药杵上的雪,是被人推进地狱。
金陵兵器行的灯笼在雨里晃成团模糊的红。
苏晚照踩着积水往木桩上钉断刀时,系统光屏在眼前蹦出串火星:【检测到寒铁污染扩散值+10%】。
第四把断刀地钉进木桩,她扯下腰间的日进斗金帕子擦手,帕子上的金线被铁锈染成暗褐色:凡献寒铁兵器者,换苏记铁锅一口——咱们苏记的锅,砸不裂,煮得香!
围观的百姓开始交头接耳。
有个老猎户摸着断刀上的蜂窝状气孔,唾沫星子溅在苏晚照鞋尖:怪不得我儿子上月领的刀,劈柴火都能崩刃!话音未落,街角突然窜起团火光——东市的李记铁铺烧起来了,火苗裹着火星子往天上蹿,像朵畸形的红牡丹。
苏晚照的瞳孔缩成针尖。
她望着三公里外接连腾起的火光,系统提示音突然炸响:【掌控江南兵器铸造任务启动——进度0%】。
倒计时在视网膜上跳动,血红色的72小时刺得人眼疼。
铁戈的皮甲擦过她后背,声音裹着焦糊味:是萧府的人,我看见他们腰牌上的狼头纹了。
烧吧。苏晚照摸出怀里的断刀,刀身还带着张武的体温,等他们烧完,就该轮到咱们烧——烧出个新规矩。她转身时,雨水顺着发梢滴在日进斗金帕子上,把金线冲得亮堂堂的,去把秦记铁铺的老秦头请来。
我倒要问问,这江南的铁匠,是要给萧府铸毒刀,还是给苏记...铸脊梁。
后巷的狗突然叫起来。
苏晚照望着火光里摇晃的人影,系统光屏弹出新提示:【检测到匠人归心前置条件达成】。
她摸了摸发烫的断刀,嘴角扬起——萧景珩烧的是铁匠铺,她苏晚照,偏要烧出个...人心的火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