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将军,她对着夜色轻声道,您的军械...该上路了。断脊岭的北风卷着雪粒子往领口钻时,老周正踮脚拍第三辆马车的皮货。
万张雪貂皮堆成银山,在冷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,他摸了摸最上层那张——毛茬齐整得能剃胡子,比苏记去年卖给扬州盐商的贡品还地道。
苏娘子,他裹紧羊皮袄回头,哈出的白气撞在苏晚照的狐毛围脖上,这皮子要是真换了床子弩...够苏州城百姓烧三年炭了。
苏晚照蹲在石堆后,指尖在牛皮地图上的断脊岭隘口画了个圈。
系统界面在腕间浮起,商路劫运的金色字体正随着马蹄声跳动——那是萧景珩的押运队到了。
老周,她把地图塞进怀里,睫毛上沾了雪珠,你记不记得上个月杜老三在醉仙楼哭嚎?
他鼻涕泡甩在桌布上时,我就数清了萧景珩私库里有多少床子弩。她歪头笑,三百架,刚好够换这万张皮货——毕竟...她捏起一片貂毛在指尖转,辽东雪貂皮在江南,可是能换半座银楼的宝贝。
山脚下传来铜锣响。
七辆蒙着油布的大车碾过冰碴子,为首的押运官扯着嗓子骂:磨蹭什么!
萧将军要的是连夜到江南——话音未落,他就被断脊岭上的砸懵了。
辽东皮货商队?他勒住马,刀尖挑起块皮子。
雪貂毛扫过刀刃的瞬间,他瞳孔骤缩——这皮子摸起来比他娘的嫁奁还软,你们...要换铁器?
天寒地冻的,老周搓着冻红的手凑过去,声音带着东北腔的大碴子味,咱们跑了三个月,就想换点铁炉子回去给老伙计们暖脚。
您瞧这皮子,够换三百架铁炉子不?
押运官的喉结动了动。
萧景珩最近总骂江南铁器不够铸箭簇,可私库里的床子弩堆着也是占地方...他扫了眼皮堆,突然抽出刀扎进最深处——刀尖拔出来时,带出的毛茬根根油亮,连点草屑都没有。
他把刀往腰里一插,三百架床子弩,换你这万张皮货。
苏晚照在石堆后捏紧了拳头。
系统红光地炸成星子——任务进度条从50%跳到90%。
她望着老周和押运官拍板的动作,突然想起现代超市里抢特价鸡蛋的大妈——原来古今贪小便宜的心思,倒是一般无二。
月上中天时,断脊岭隘口的篝火噼啪作响。
三百架床子弩被拆成零件,混进十二辆运煤车的最底层;万张雪貂皮则被押运官的手下用麻绳捆成垛,装上车时还恋恋不舍地摸了又摸。
小陆蹲在最后一辆皮货车旁,手指在毛堆里快速翻动。
他从怀里摸出个瓷瓶,倒出半把白色粉末撒进去——那是他用显影草汁和生石灰调的,遇热就会变成血红色。苏娘子说,他小声嘀咕,要让萧景珩的军械,变成会说话的灯。
同一时刻,北疆帅帐外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。
萧玉捏着清点册的手在发抖,册页边缘被指甲抠出了毛边。三百架床子弩?她猛地掀翻案几,茶盏碎在亲兵脚边,昨天还在黑水坞,今天就长翅膀飞了?
帐外突然传来低语:将军说,苏记挂白幡是要关张,江南再没敢给咱们送军需的了...
萧玉的呼吸一滞。
她想起半月前在苏州城见过的白幡商队——白绸被雨打湿后贴在车辕上,像道抽在人脸上的鞭子。
那时候她还笑苏晚照蠢,现在才明白,人家挂的哪里是丧幡,分明是砍断她爹生路的刀。
她抓起案上的密信要往火盆里扔,又猛地顿住。
信纸边缘的朱砂印子刺得她眼睛疼——那是萧景珩的私印,写着务必保住黑水坞。
苏晚照...她望着南方的夜空,喉间发涩,你要的到底是钱,还是...
帐外更夫敲起梆子:天干物燥——小心火烛——
萧玉突然撕碎信纸。
碎纸片飘进火盆的瞬间,她看见案角的沙漏——细沙正簌簌落向的刻度。
千里外的金算盘楼顶,苏晚照把最后一份运煤车的路线图钉在舆图上。
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她腕间,系统界面浮起天下商王倒计时:3天的字样。
老周,她转头喊,让小陆明早来见我。
可是小陆说他在皮货里埋了什么粉...
我知道。苏晚照摸着算盘珠子笑,眼尾弯成月牙,我要他把的事,写成账册。
她望着舆图上的黑水坞,指尖轻轻划过,像在抚摸即将入囊的银钱。
而在她看不见的角落,小陆的密信正随着信鸽飞向京城——信纸上只画了个算盘,和一行小字:军械已动,账册待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