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话结束。叶凡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,内心复杂。林晚晴的这种“助力”,精准、及时、且不着痕迹。她不再试图闯入他的生活,而是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,在他前进的道路旁,默默为他扫清一些障碍,或者,在他需要渡河时,悄然递上一块合适的垫脚石。
第二天下午,叶凡准时赴约。在那家古色古香的茶室里,他见到了那位白发苍苍却目光炯炯的程老。出乎他意料的是,林晚晴也在。她坐在程老旁边,姿态娴静,正熟练地冲泡着功夫茶,动作行云流水,与程老交谈时,语气尊敬而不失亲切,显然并非初次见面。
她看到叶凡,只是微微点头示意,便继续专注于手中的茶壶,仿佛她只是一个负责引荐和泡茶的局外人。
整个下午茶的氛围出乎意料地融洽。程老确实对擎天资本近期的战略转向,特别是对硬科技领域的关注表现出兴趣。叶凡抓住机会,请教了一些关于传感器产业链和未来技术趋势的问题,程老侃侃而谈,提供了不少宝贵的宏观见解和历史背景分析。
在整个过程中,林晚晴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倾听,偶尔在话题间歇时,为两人续上茶水,或者轻声插一两句引导性的话,让谈话能更顺畅地进行下去。她并没有试图炫耀自己在这其中的作用,也没有刻意在叶凡面前表现什么。
直到会谈结束,程老被孙女接走,茶室里只剩下叶凡和林晚晴两人。
短暂的沉默在茶香中弥漫。
“谢谢。”叶凡开口,打破了寂静。这两个字,他说的很轻,但很郑重。
林晚晴正在收拾茶具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恢复自然。她没有抬头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
“你最近……似乎对科技领域很关注。”叶凡看着她低垂的侧脸,忍不住问道。
林晚晴终于抬起头,看向他,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、带着些许自嘲的弧度:“林家是靠传统制造业起家的,我虽然不喜欢那个环境,但从小耳濡目染,总认识几个像程老这样的‘老古董’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一些,“现在自己创业,才知道以前的自己有多狭隘。多看看,多听听,总没坏处。说不定……哪天就能帮上一点小忙。”
她的话说得轻描淡写,但叶凡听出了其中的艰辛与成长。她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,拓宽视野,积累资本,而这个过程,恰好与他当前的困境产生了交集。
“那份关于‘灵汐计算’和‘拓扑光子’的资料,”叶凡看着她,“很有用。”
“有用就好。”林晚晴低下头,继续收拾茶具,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我认识一位在麻省理工做访问学者的朋友,他是研究生物启发计算的,听他提起过国内有几个团队做得不错。拓扑光子那边,是上次参加一个产业论坛时,偶然听一位中科院的年轻研究员聊起的。具体的技术我不懂,只是觉得方向很新奇,或许……或许你们能用得上。”
她说得轻巧,但叶凡知道,这背后需要付出多少精力去筛选、去辨别、去建立和维护这些看似偶然的人脉。她不再是那个被动等待的公主,而是在主动为自己,或许……也为他,铺设着一条可能通往未来的、隐秘的小径。
他没有再说什么,看着她将茶具收拾妥当,拿起自己的手包。
“我先走了。”她朝他点了点头,眼神平静,不再有以往的执念与痛苦,只剩下一种沉淀后的淡然与坚持。
叶凡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纤细却挺直,消失在茶室门口的光影里。
他坐在原地,杯中残存的茶汤已凉,但唇齿间仿佛还萦绕着那清雅的龙井香气,以及……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林晚晴的助力,不像苏雨墨那样建立在宏大的战略共识和卓越的智力对决上,也不像柳如烟那样带着强烈的个人色彩和冲击力。她的助力,是细腻的,是渗透性的,是基于她悄然改变后所拥有的、独特的人脉资源和信息渠道。它像江南的春雨,润物无声,却在关键时刻,为他干涸的战略版图,注入了珍贵的活水。
她正在用她的耐心和行动,一点一点地,重新定义着她在叶凡世界里的存在价值。
而叶凡,在应对星火科技这座外部冰山的同时,也不得不开始正视,身边这片正在悄然焕发生机的、曾经荒芜的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