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光交错闪过。
刘强的身体僵住了,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能发出声音。他的上半身缓缓滑落,与下半身分离,鲜血像是喷泉般涌出,染红了他誓死守卫的通道口。他直到倒下,手指还紧扣在扳机上。
林薇在医疗点听到了外面震耳欲聋的枪声和恐怖的撞击声,感受到了船体的剧烈摇晃。伤员的呻吟和外面不断传来的惨叫声让她心如刀绞。她深吸一口气,将最后一点镇静剂注入一名因恐惧而癫狂的幸存者体内,然后毅然拿起身边一把配备给医疗人员自卫用的05式微声冲锋枪,冲到了医疗点门口。
她的手在颤抖,作为一个科学家,她更多的是在实验室里面对数据和样本,而不是如此狰狞的杀戮。但看着甲板上战士们浴血奋战的身影,看着不断倒下的同伴,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支撑着她。她依托门框,瞄准一道掠过水面的黑影,扣动了扳机。
“噗噗噗……” 微声冲锋枪的声音在震天的枪炮声中几乎微不可闻。子弹是否命中她不知道,但她知道,她必须做点什么,不能只是躲在后面。
伤亡在不断增加,防御圈摇摇欲坠。掠波者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,它们利用速度优势,不断试探,消耗着守军本就不多的弹药和精力。
“报告!三号机枪位弹药耗尽!”
“五号位报告,火箭筒只剩最后一发了!”
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。
李振邦看着下方越来越被动的局面,看着那些在血与火中挣扎的战士,心在滴血。不能再这样下去了!必须打破僵局!
他的目光扫过甲板上几个因为掠波者撞击而破损的油桶,里面残存着最后一点珍贵的柴油。一个疯狂而冒险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形成。
“爆破组!听我命令!” 李振邦对着通讯器吼道,声音压过了枪炮声,“收集所有铝热剂手榴弹!还有那几桶漏油的柴油!给我扔到左舷三十米外那片相对平静的水域!制造高温隔离带!”
“铝热剂混合柴油?队长,那样可能会引起不可控的燃烧,甚至波及我们自己的船!” 爆破组组长有些犹豫。
“执行命令!快!” 李振邦咆哮道,没有时间解释了。他相信铝热剂瞬间产生的高温足以蒸发和引燃柴油,在水面制造一片短暂但绝对致命的高温区,足以吓退这些依靠水体行动的生物!
几名爆破手立刻行动起来,他们冒着被掠波者切割的风险,将身上携带以及从仓库紧急取出的总共六枚铝热剂手榴弹,连同那几桶漏油的柴油,用尽全力投掷向指定区域。
“轰!!!”
铝热剂手榴弹在接触水面的瞬间猛烈爆发!并非巨大的爆炸,而是瞬间释放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刺眼白光和恐怖高温!超过2500摄氏度的烈焰如同白色的莲花在水面绽放,同时引燃了漂浮的柴油,暗红色的海面上瞬间腾起一片熊熊燃烧的火墙!
高温使得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,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,甚至连“远航者”号船舷的油漆都开始卷曲剥落!
效果立竿见影!
正试图从那个方向发起新一轮冲击的掠波者集群,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燃烧墙壁!它们对高温表现出了极度的恐惧和不适,尖锐的音爆声变成了痛苦的嘶鸣。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瞬间被高温灼伤,金属化的鳞片变得通红,甚至熔化,它们疯狂地扭动身体,挣扎着潜入更深的水中。后续的掠波者则犹如潮水般猛地转向,远远避开了那片燃烧的区域。
高温区虽然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,但成功打断了掠波者的攻击节奏,为防守方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。
剩余的掠波者在失去了集群冲击的优势后,似乎意识到了这块“硬骨头”并不好啃,加之对火焰的本能恐惧,它们围绕着断锚湾盘旋了几圈,那刺耳的音爆声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黑暗之中。
枪声渐渐停歇。
断锚湾恢复了死寂,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、血腥味、烧焦的金属和皮肉味,混合着锈海本身的气息,形成了一种战后特有的残酷味道。
探照灯的光柱无力地扫过战场。甲板上遍布着狼藉的弹壳、破损的武器零件、凝固的鲜血和残缺不全的尸体。海水被染成了更深的暗红,上面漂浮着少数几只被幸运命中或被铝热剂波及的掠波者残骸,它们那锋利的鳍刃即使在死后,依旧闪烁着冰冷的寒光。
清点伤亡,结果是沉重的。包括王磊、刘强在内,共有七名战士确认阵亡,死状极其惨烈。另有十几人不同程度受伤,主要是被飞溅的金属碎片划伤或因爆炸冲击波震伤,但更麻烦的是,两名战士在与掠波者近身搏斗时,防护服被鳍刃划破,接触到了锈海水,皮肤已经开始出现溃烂迹象,情况危急。
林薇和医疗队立刻投入到紧张的救治中。止痛药已经所剩无几,抗生素更是早已耗尽,面对锈海水感染,他们能做的非常有限,更多的是依靠伤者自身的意志力和简单的清创包扎。
弹药消耗更是雪上加霜。重机枪子弹几乎打光,步枪弹平均每人分不到半个基数,火箭筒弹药彻底归零,铝热剂手榴弹也消耗殆尽。李振邦看着军需官递上来的新清单,拳头紧紧握起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不安的情绪在幸存者中无声地蔓延。白天的牺牲尚可归咎于环境的恶劣,而夜晚这场赤裸裸血腥屠杀,则将他们最后的侥幸心理彻底击碎。这里没有安全区,只有稍纵即逝的喘息。龙宫还远远未至,他们就已经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,未来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?
李振邦走到船舷边,看着下方尚未完全平息的海面,那里吞噬了他忠诚的士兵。他抬起头,望向龙宫的方向,目光冰冷而坚定。
林薇处理好伤员,疲惫地靠在隔离舱外,隔着观察窗看着里面依旧昏迷的吴锋。外面的血腥与杀戮,与舱内诡异的平静形成鲜明对比。她记录下刚才战斗最激烈时,吴锋脑波监测仪上出现的一次异常剧烈的峰值波动,以及同时传感器捕捉到隔离舱内那杯锈海水明显的同步震荡。
战斗暂时结束了,但来自外部的威胁和内部的谜团,仿佛这锈海的迷雾,更加浓厚地笼罩在断锚湾上空。资源濒临枯竭,士气低落,前路……仿佛只剩下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