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们读懂了我们的‘回答’…”陈静感到一股寒意,“它们在根据我们的行为,调整它们的策略。这是一种…建立在残酷现实基础上的扭曲外交。”
然而,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这种与“怪物”的默许互动。“抵抗派”中的极端分子,一位在之前战斗中失去所有亲人的连长,认为将军的决定是对牺牲者的背叛。他秘密集结了数十名抱有同样想法的士兵,决定独自行动,摧毁地图上标记的武器库,以示与变异体不共戴天的决心。
他们的行动很快被基地察觉。李云鹏将军又惊又怒,立刻派兵阻止,但为时已晚。这支小分队成功地潜入了武器库,也如愿以偿地引爆了里面的爆炸物。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,不仅吞噬了武器库,也彻底激怒了“工具派”变异体。
就在小分队试图撤退时,他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凶猛报复。不再是精准的清除或演示性的攻击,而是潮水般毫不留情的碾压。新型的“共鸣杀戮者”释放出足以让人类大脑沸腾的强干扰波;“筑墙者”瞬间竖起生物壁垒,切断他们的退路;无数的“掷骨手”和“疾行种”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派去接应的主力部队也被狂暴的变异体死死挡住,寸步难行。通讯频道里,只剩下那名连长最后充满悔恨与绝望的嘶吼,以及连绵不断的爆炸和惨叫声。
叛乱的小分队全军覆没。他们的牺牲,没有带来任何战略价值,只换来了“工具派”更加冰冷的敌意,和基地内部一道更加深刻、更加鲜血淋漓的裂痕。
叛乱事件后,基地陷入了死寂。资源的补充无法抵消信任崩塌带来的毁灭感。李云鹏将军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。
在全体幸存者大会上,他拖着疲惫的身躯,走到了众人面前。
“我们刚刚失去了几十名战友,不是死在对抗怪物的战场上,而是死在…我们自己的分歧和绝望里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。
“墙外的敌人,在学习,在进化,甚至开始理解我们的行为模式。它们用物资利诱我们,用清除威慑我们,现在,又用背叛者的鲜血惩罚我们。”
“我想问大家,也问我自己——当我们为了生存,不得不与曾经的噩梦进行危险的互动时,当我们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开始自相残杀时,我们坚守的,到底是什么?”
他停顿了很久,目光扫过每一张麻木、恐惧或迷茫的脸。
“今天,我们必须做出选择。是继续活在过去的仇恨里,用最后的鲜血去证明我们的不屈,直至彻底毁灭?还是…鼓起我们祖先走出洞穴时同样的勇气,去面对一个完全未知、充满危险,但或许蕴含着一丝生存可能性的未来?”
“选择前者,我带领你们战至最后一兵一卒。选择后者…我们将尝试建立接触,不是屈服,而是为了活下去,为了保留‘人类’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——不仅是恐惧和仇恨,还有智慧、勇气,以及…在绝境中依然不灭的,寻求理解与共存的可能性。”
没有激昂的呐喊,没有盲目的附和。只有漫长令人窒息的沉默。每一个幸存者,都在自己的心中,进行着这场关乎种族存续的最终抉择。朝阳的光芒刺破云层,照亮了废墟,也照亮了燕京基地前方那条迷雾重重、一步一险的未知道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