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做线。” 柯定邦咧嘴,露出被尼古丁熏黄的牙齿,“我同Icpo(国际刑警组织)个老友打好招呼,水警嗰边我亲自去斟(协调),你支‘笔’(卫星定位器)信号一响,我哋就杀到!(我和Icpo的老友打好招呼,水警那边我亲自去协调,你的卫星定位器信号一响,我们就杀到!)”
机会随着济拔堂年度最大的海外项目——“仁爱之舟”医疗船的启航而到来。这艘白色巨轮,在媒体的闪光灯和民众的欢呼声中,承载着“免费义诊”的光环,缓缓驶离维多利亚港,目的地是“需要帮助的”东南亚地区。
马迎风以“危机公关法律顾问”的身份,登上了这艘“慈善方舟”。登船前,他最后检查了一下别在西装内袋的那支“钢笔”——伪装精巧的卫星定位发射器。他与柯定邦对视一眼,彼此点了点头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“仁爱之舟”驶入公海,仿佛进入了法外之地。甲板上,穿着白大褂的“医生护士”依旧在摆拍,营造着温馨感人的氛围。但马迎风凭借敏锐的观察力,很快发现了异样。一些“医护人员”眼神警惕,步伐沉稳,更像是受过训练的安保人员。他借口熟悉环境,悄悄潜入下层货舱,这里与甲板上的光鲜判若两个世界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也掩盖不住的、若有若无的奇特酸味,一些标记着“医疗设备”、“慈善物资”的集装箱,封条却显得异常厚重和专业。
他的暗中调查引起了高盛文的警觉。这天傍晚,马迎风被“请”到了船长室。
船长室内,不再是那个慈善绅士。高盛文背对着巨大的舷窗,窗外是墨色的大海和翻涌的浪涛。他脸上惯有的和煦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和掌控一切的冷漠。
“马律师,你很聪明,但也很多事。”高盛文的声音像海蛇一样滑腻,“我这里有一份协议,签了它,你不仅能拿到一笔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,还能成为济拔堂的董事,共享荣华。”
保镖将两份文件拍在马迎风面前的桌上。一份是苛刻的保密协议,另一份则是济拔堂旗下空壳公司的股权转让文件,一旦签署,马迎风不仅无法再追究任何事,反而会成为利益共同体。
马迎风看着文件,没有动。
“不签?”高盛文狞笑一声,走到窗边,看着少意外。马律师不小心失足落海,真是令人遗憾啊。”
两名彪形大汉上前,一左一右抓住了马迎风的胳膊,巨大的力量让他无法挣脱。冰冷的绝望感开始蔓延。
就在此时!
“砰——!”
船长室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用消防斧猛地劈开!木屑纷飞中,叶若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!她脸色惨白如纸,眼神却燃烧着疯狂的决绝,双手紧紧捧着一个平板电脑,屏幕上正显示着泰叔的影像和部分罪证!
“高盛文!”叶若兰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尖锐颤抖,“你骗我!你利用我!你还杀了杨滔!你以为把所有事都推到他头上就完了吗?!我这里有泰叔和你所有的交易记录!你要死!我们一起死!!”
高盛文脸色瞬间剧变,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他以为已经掌控在手心的女人会反戈一击!他眼中凶光毕露,几乎是本能反应,猛地夺过身边保镖腰间的手枪,对着叶若兰的方向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!
“砰!”
枪声在密闭的船长室里震耳欲聋!
叶若兰身体猛地一震,胸口炸开一团血花。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,又倔强地抬起头,想将平板电脑砸向高盛文,却最终无力地软倒在地,平板电脑摔在地上,屏幕碎裂,但那些罪证影像依旧顽强地闪烁着。
几乎在枪响的同一瞬间!
“呜哇——呜哇——!”
密集而嘹亮的警笛声由远及近,刺破了公海的寂静!无数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利剑,从四面八方射来,将“仁爱之舟”照得无所遁形!Icpo的巡逻艇、香江水警的高速拦截艇,如同钢铁巨鲨,迅速完成了合围!
“警察!全部不许动!抱头蹲下!”扩音器里传来柯定邦那熟悉的、带着痞气的怒吼声!
甲板上瞬间乱成一团!枪声、呼喊声、奔跑声响成一片!柯定邦一马当先,凭借灵活的战术动作和精准的射击,带领着精锐警员强行登船,与负隅顽抗的保镖和船员爆发激烈枪战!
高盛文见大势已去,脸上血色尽失。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保镖,疯狂地冲向船舷边备用的一艘高速快艇,手忙脚乱地想要启动引擎!
“别想跑!”马迎风趁着保镖被外面枪战吸引注意力的瞬间,猛地挣脱束缚,不顾一切地翻过船舷,纵身跳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!他奋力划水,在海浪中起伏,在高盛文即将启动快艇逃离的最后一刻,死死地扒住了快艇的船舷!
“滚开!你这疯子!”高盛文面目扭曲,抄起船上的消防斧,狠狠地向马迎风扒在船舷的手指砍去!
马迎风险之又险地缩回手,消防斧砍在金属船舷上,溅起一串火星。他借着海浪的推力,猛地向上一蹿,整个人扑进了快艇,与高盛文扭打在一起!
两人在狭窄的快艇舱内,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,在那些漂浮着的、标记着“慈善药品”的集装箱之间,展开了最原始、最激烈的肉搏!马迎风是文弱律师,体力本不如人,但他心中憋着一股为杨滔讨还公道、为叶若兰报仇的怒火,状若疯虎,死死缠住高盛文,指甲抠进了对方的皮肉,牙齿甚至咬住了高盛文持斧的手腕!
高盛文吃痛,惨叫着松开消防斧。就在这时,柯定邦驾驶着一艘水警快艇迅速靠近,瞅准机会,一个精准的飞扑,如同猎豹般将高盛文扑倒在甲板上!
“冚家铲!同我定啲!(混蛋!给我老实点!)”柯定邦用膝盖死死顶住高盛文的后背,利落地掏出手铐。
马迎风喘着粗气,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和不知是谁的血迹,捡起那副冰冷的手铐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在柯定邦的协助下,将高盛文的右手,死死地锁在了一个漂浮在旁边、刚刚被打捞起来的、标记着“慈善药品”的集装箱的金属拉环上!
此时,媒体的直升机也轰鸣着抵达上空,强烈的灯光将这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。在所有媒体的直播镜头下,港口的巨型吊臂缓缓移动,巨大的磁吸盘落下,将那个锁着高盛文的集装箱,连同里面暴露出来的、层层包裹的白色毒品粉末,一起高高吊起!
“慈善绅士”高盛文,如同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囚徒,在全世界面前,人赃并获!他绝望的嘶吼被淹没在海风和警笛声中。
香江的新闻连日铺天盖地地播报,用“世纪丑闻”、“慈善之殇”来形容此案。济拔堂被连根拔起,多名董事及涉案的“白手套”落网,冻结的资金数字不断刷新。高盛文在铁证面前,精神几近崩溃。
医院里,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叶若兰奇迹般地挺过了危险期,她靠在床头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中那种赴死般的决绝已经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劫波后的平静与释然。她将一个厚厚的、边角有些磨损的牛皮纸笔记本,郑重地交给了前来探望的马迎风。
“这是杨滔……他知道太多,怕有一天会出事,偷偷记下的。”叶若兰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怀念和悲伤,“他说过,如果济拔堂还能留下一丝真正的善意,或许就在这里了。”
马迎风接过笔记本,封面上,是杨滔那熟悉而清秀的字迹,用力地写着四个字——“善意未泯”。他翻开,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、流程图和简短的备注,记录着济拔堂光鲜外表下最肮脏的交易,也记录着一个财务总监在良知与胁迫间的痛苦挣扎。
在一间布置着杨滔遗像的安静房间里,柯定邦少见地换上了一身整洁的衬衫。他取下自己那顶有些陈旧的警帽,轻轻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,然后端端正正地放在了杨滔的遗像前。照片上的杨滔,穿着西装,带着温和的笑容。
“喂,杨生,”柯定邦的声音不高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你条数(你的账),我哋同你计清咗。你要嘅清白,而家完完整整还返俾你。(你的账,我们跟你算清了。你要的清白,现在完完整整还给你了。)” 他立正,对着遗像,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。
阳光灿烂,洒在高等法院那漫长而庄严的台阶上。马迎风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,臂弯里夹着那个写着“善意未泯”的笔记本,一步步向上走去。他的画外音,是接受电台采访的清晰录音,透过法院外墙的扩音器隐隐传出,在广场上空回荡:
“……我们揭开了慈善外衣下的脓疮,但这并不意味着善意本身有罪。恰恰相反,正因为它如此珍贵,我们才更不能允许它被亵渎、被利用。真正的公益,需要无畏的阳光,需要彻底的透明,更需要我们每一个人,在看清了黑暗与污浊之后,依然能保有内心那份最初的信任,并为之努力,让它发出真正的光芒……”
镜头缓缓拉高,越过法院的穹顶,俯瞰整个广场。广场的地面上,不知是巧合还是有心人的摆放,那些从爆炸现场收集来的、破碎的水晶吊灯碎片,在明媚的阳光下,竟然折射、拼凑出一个闪闪发光的英文单词——
“tRUSt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