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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3章 不怕(2 / 2)

“还没睡?”

身侧的人动了动,林应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,温热的手掌覆上我的额头,指尖蹭过我没阖上的眼皮。他的指腹有层薄茧,是常年握枪、敲键盘磨出来的,触在皮肤上却格外安心。

我没说话,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。他身上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,像小时候他把我从柴房接出来时,身上带着的阳光和草木气。

“在想什么?”他把我搂得更紧,下巴抵在我发顶,轻轻晃着,像哄襁褓里的婴儿,“是不是担心明天?”

“不是。”我闷闷地说。

不担心,也不激动。心里像揣着块浸了水的海绵,沉甸甸的,却没什么具体的情绪。这几天练枪时,每次扣下扳机,那些汹涌的恨意会瞬间冲上来,可子弹打完,剩下的只有脱力的麻木。林应总在那时把我捞进怀里,任由我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,直到我在他胸口昏睡过去。

他大概是知道的,知道我不是在怕,只是睡不着。

“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他没再追问,自顾自地开口,声音放得极轻,“从前有只小刺猬,总喜欢把自己缩成球,别人一碰就扎人。后来它遇到只狐狸,狐狸不怕扎,每天都把它揣进怀里捂着,久而久之,小刺猬的刺就软了……”

他讲得颠三倒四,甚至把刺猬和狐狸的故事讲成了兔子与狼,可尾音的颤音里裹着小心翼翼的温柔。我听着听着,忽然觉得喉咙发紧,偏过头,在他锁骨处轻轻咬了一口。

不重,像小猫撒娇。

林应低低地笑起来,胸腔的震动透过皮肉传过来,震得我耳膜发麻。“饿了?”他捏了捏我的耳垂,“厨房还有草莓蛋糕,我去给你拿?”

“要水。”我说。

他起身倒了杯温水,回来时拿了根吸管,插好递到我嘴边。我小口啜着,水的凉意滑过喉咙,却没压下那点莫名的躁动。

放下杯子时,我忽然掀开被子要下床。“药呢?”

林应伸手拦住我,眉头微蹙:“刚吃过一次了,医生说间隔不能少于六小时。”

我没理他,径直走到床头柜的药盒前,倒出两粒白色药片,就着剩下的水咽了下去。药片在舌尖留下涩涩的苦味,我咂咂嘴,像在尝什么新奇的东西。

“万无一失。”我转过身,看着他说。

他站在原地没动,月光恰好从云缝里漏下来,落在他眼底。那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,有心疼,有无奈,还有点近乎破碎的温柔。他走过来,伸手擦掉我嘴角的水渍,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下唇。

“傻瓜。”他叹了口气,把我抱回床上,让我坐在他腿上,后背贴着他的胸膛,“就算不吃药,我也不会让你有事。”

他的手圈着我的腰,轻轻拍着,像打某种缓慢的节拍。“等解决了他们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贴着我的耳廓,带着点飘忽的憧憬,“我们去雪山好不好?”

我愣了愣。

“你不是一直想去吗?”他轻笑,指尖划过我手腕上那道浅淡的疤——那是十二岁那年,被父亲推倒在柴房的钉子上划的,“我查过了,梅里雪山的主峰常年积雪,十月底去能赶上第一场雪。我们在山顶搭个帐篷,我给你求婚。”

“求婚?”我回头看他,他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浅浅的影,眼底亮得惊人。

“嗯。”他点头,认真得像在规划一场精密的实验,“用红玫瑰铺条路,从山脚铺到山顶。你不是喜欢红玫瑰吗?说像过年时干妈给你买的糖葫芦。我再请个牧师,就在雪地里,你穿着白裙子……”

他絮絮叨叨地说着,说要在帐篷里煮火锅,说要给我堆个比我还高的雪人,说要把戒指冻在冰块里,让我亲手敲开。我听着听着,忽然觉得眼眶发烫。

原来他记得。记得我随口说的每一句话,记得我小时候对着挂历上的雪山照片发的呆,记得我第一次吃到糖葫芦时,说那红色像燃烧的小太阳。

“冷。”我忽然说。

不是身体冷,是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暖意,被过往的寒气冻得缩了缩。

林应立刻把我转过来,让我面对面坐在他腿上,双手捂住我的耳朵。他的掌心滚烫,带着能焐化冰雪的温度。“不冷了。”他低头吻我的眼睛,吻掉那点没掉下来的湿意,“有我在,永远不冷。”

就在这时,门铃忽然响了。

突兀的叮咚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林应的动作顿了顿,眉头微蹙,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警惕。我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基地的安保系统是他亲手设计的,这个时间能按响门铃的,只有“自己人”。

他起身去开门时,我抓了抓他的衣角。“别拿枪。”

他回头看我,眼神软了软,反手捏了捏我的手指:“放心。”

门开了,走廊的灯光涌进来,照亮三张熟悉的脸。张沐穿着件皱巴巴的卫衣,头发乱糟糟的;刘婉扎着丸子头,发绳歪在一边;方小宁手里还攥着本翻旧的心理学书,显然也是没睡。

“我们……”张沐挠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,“睡不着,过来看看。”

刘婉没等他说完,已经挤进门,径直走到我床边,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:“没发烧吧?下午练枪时脸白得吓人。”

方小宁跟着点头,把手里的书往床头柜上一放:“我查了,过度情绪激动可能引发应激反应,我带了点镇静喷雾……”

“进来吧。”林应侧身让他们进来,关门前往走廊扫了一眼,确认没人跟着,才反锁了门,“客厅坐。”

客厅的灯被打开,暖黄的光铺满整个空间。张沐从冰箱里翻出几瓶牛奶,刘婉找了包饼干,方小宁给每个人倒了杯温水,动作熟稔得像在自己家。

我们五个围着沙发坐成一圈,没人先说话。牛奶在玻璃杯里冒着热气,饼干的甜香混着水汽漫开来,倒有点像小时候在林家过年——干妈在厨房炸丸子,我们几个蹲在客厅的地毯上,分食一包快过期的饼干。

“思怡在发愣。”刘婉忽然推了推我,手里举着块草莓饼干,“吃点?”

我摇摇头,忽然觉得沙发有点挤。张沐的胳膊肘蹭着我的膝盖,刘婉的头发扫过我的肩膀,方小宁的脚不小心踢到了我的拖鞋。

“热……”我小声说,往林应身边靠了靠。

“不热。”刘婉笑着往我这边挤了挤,把我的头按在她肩膀上,“挤着才暖和。”

张沐也笑,往中间挪了挪:“我们几个,本就是一体的啊。”

“就是。”方小宁推了推眼镜,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们是连体人。”

林应低笑出声,伸手把我捞回他怀里,胳膊却故意往张沐那边撞了撞:“谁跟你连体?思怡是我的。”

“切,小时候思怡还说要跟我睡呢。”刘婉撇嘴,伸手捏了捏我的脸。

“那是因为你抢了我的枕头。”我嘟囔着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夏天,我们几个挤在林家的阁楼里,席子铺在地板上,蚊子嗡嗡地叫,林应把唯一的风扇对着我吹,自己后背汗湿了一大片。

“还记得我们的组合名吗?”张沐忽然拍了下手,眼睛发亮,“牛肉面组合!”

这个名字一出来,大家都愣了愣,随即笑出了声。

“对哦。”刘婉拍着大腿笑,“思怡是面,软乎乎的;张沐是牛肉,壮实;我是碗,得把你们都装着;小宁是葱,少了就没味了……”

她顿了顿,看向林应,故意拖长了调子:“林应是醋,少了没味道,多了……”

“多了才够味。”林应挑眉,低头在我脸上亲了口,眼神里的占有欲藏都藏不住,“我的人,当然得多放点醋。”

我被他亲得有点痒,往他怀里缩了缩,忽然想起什么,轻声问:“那李澄呢?”

空气顿了顿,随即又松快下来。

张沐挠挠头,笑了笑:“她啊,当时非要加入,说自己是餐后水果,橙子。”

“结果没等吃到餐后,就自己掉地上了。”刘婉哼了声,语气里早没了当年的怨怼,只剩下点物是人非的感慨。

当年李澄因为嫉妒,想在我药里加东西,被林应发现后,设计让她在那场大火里“消失”。其实林应没真要她的命,只是断了她所有能靠近我们的路,把她送到了国外。听说后来她嫁了个富商,生了两个孩子,再也没回过老家。

恩怨早像那年的火一样,烧尽了。

“时间不早了。”林应看了眼表,把我往他怀里按了按,“你们也回去睡会儿,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
“再挤会儿。”刘婉耍赖,往我另一边靠得更紧,“就一会儿。”

张沐和方小宁也没动,只是笑着看我们。客厅的灯光暖融融的,牛奶的热气渐渐散了,饼干的甜味还在空气里飘着。

我靠在林应怀里,左边是刘婉的肩膀,右边是林应的心跳,脚边蹭到张沐的拖鞋,方小宁的手偶尔会碰到我的脚踝。

挤,真的挤。

可那点拥挤里裹着的温度,像小时候干妈煮的姜汤,辣辣的,却能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。

原来我不是一直一个人。

原来那些黑暗的日子里,总有人举着微光,在我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地方,等着我走过去。

林应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,节奏和他的心跳一样稳。他没再说话,可我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想雪山的星星,想红玫瑰铺的路,想给我一个能踩得到的未来。

我闭上眼睛,听着身边人浅浅的呼吸声,忽然觉得那浸了水的海绵,好像慢慢变轻了。

也许明天过后,阳光真的能照进来。

也许雪山的星星,真的能亮得砸到人脸上。

也许……我也能像块真正的面,被他们这碗牛肉面,妥帖地装着,再也不用怕被风吹散了。

迷迷糊糊间,我好像又听到林应在我耳边低语,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:“睡吧,我在。醒了,就到了。”

这次,我好像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