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怔怔地转过头,看向门口,以为会看到那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身影,会看到她温柔的笑容,会闻到她身上永远带着的栀子花香。
门口空荡荡的,什么也没有。
“干妈?”我下意识地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刘婉愣了一下,放下杂志走过来:“思怡,怎么了?”
我没理她,眼睛死死盯着门口,心脏狂跳不止。
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,带着点笑意:“思怡,过来呀。”
在那边。
她在那边等我。
这个念头像疯长的藤蔓,瞬间缠住了我的心脏。我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去找她。
我猛地掀开被子,赤着脚就往床下跳。
因为太久没下床,双腿发软,刚落地就踉跄了一下。刘婉惊呼一声,赶紧伸手去扶:“思怡!你慢点!”
可我已经听不进任何声音了。我甩开她的手,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,脚踝撞到床脚,疼得我一哆嗦,却像是毫无知觉,依旧往前冲。
“干妈!”我喊着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等等我!”
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,我整个人往前扑去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骨头好像都要摔碎了。
额头磕在冰凉的地板上,疼得我眼前发黑,可我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,挣扎着想爬起来。
就在这时,我好像看到了。
干妈就站在门口,穿着那件我最喜欢的浅蓝色连衣裙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,正对着我招手。
“思怡,来妈妈这儿。”她说。
我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,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,手脚并用地往前爬:“干妈……妈妈……”
可下一秒,那些温柔的画面突然碎了。
无数的石头从天而降,狠狠砸在我身上。
冰冷的,坚硬的,带着呼啸的风声,砸在我的背上,我的头上,我的胳膊上。
“怪物!”
“扫把星!”
“都是因为你!你妈才会死!”
恶毒的咒骂声像潮水般涌来,淹没了我的耳朵。那些模糊的人影在我眼前晃动,他们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,手里挥舞着石头,一下下砸向我。
疼。
剧烈的疼痛席卷了我,比刚才摔倒更甚,比身上所有的伤加起来都疼。
我蜷缩在地上,双手死死抱住头,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“别打了……”我哭喊着,声音破碎不堪,“别打了……不是我……不是我……”
可那些石头还在砸下来,那些咒骂还在继续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把我困在最黑暗的角落里,让我喘不过气。
“思怡!”
“思怡你怎么了!”
焦急的呼喊声在耳边响起,有人在拉我的手,有人在抱我的身体。
我拼命挣扎,像只受惊的小兽,挥舞着手臂,抗拒着那些靠近的人。
“别碰我!”我尖叫着,“走开!都走开!”
“思怡,是我!我是林应!”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,带着剧烈的颤抖,“别怕!我在!我在这里!”
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抱住了我,把我按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。
熟悉的气息包围了我,是林应身上独有的、清冽的皂角香,混着淡淡的烟草味。
可我还是害怕,还是觉得疼。那些石头好像还在砸下来,那些咒骂声还在耳边回响。
我在他怀里剧烈地挣扎,指甲深深抠进他的后背,牙齿咬在他的胳膊上,像要把所有的痛苦都发泄在他身上。
“疼……林应……好疼……”我哭着,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,“好多石头……他们打我……”
林应什么也没说,只是用更大的力气抱住我,把我的脸按在他的颈窝里,一遍遍地亲吻我的头发,我的耳朵,我的脸颊。
“我知道……我知道……”他的声音哽咽着,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不疼了……有我在,没人能再打你了……”
他的眼泪掉在我的头发上,滚烫的,像融化的岩浆。
我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抚摸我的后背,是刘婉的声音,带着哭腔:“思怡,没事了……都过去了……”
还有张沐的声音,他在对谁说:“快叫医生!去叫医生!”
可我还是停不下来,身体依旧在颤抖,眼泪依旧在流淌。
林应把我抱得更紧了,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,声音低沉而坚定,像一句古老的誓言:
“思怡,看着我。”
我慢慢停下挣扎,透过模糊的泪眼,看向他。
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,脸上还沾着灰尘,大概是刚才冲进来时太急,撞到了什么。可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,像黑夜里最亮的星,牢牢锁住我的目光。
“看着我,”他又说,一字一句,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,“这里没有石头,没有别人,只有我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我一直都在。”
他的声音像一道光,穿透了那些黑暗的幻象,那些恶毒的咒骂,那些冰冷的石头。
我怔怔地看着他,看着他眼底的痛苦和心疼,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,看着他为我而伤痕累累的胳膊。
那些汹涌的恐惧和痛苦,好像在这一刻,慢慢平息了下去。
我不再挣扎,只是任由他抱着,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,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,像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。
“林应……”我小声叫着,声音沙哑。
“我在。”他立刻回应,手轻轻拍着我的背,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。
“疼……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吻了吻我的发顶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“我知道。”
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落在我们身上,带着一点温暖的温度。
那些黑暗的幻象终于散去了,只剩下怀里真实的温度,和耳边清晰的心跳声。
我知道,这场漫长的、痛苦的挣扎,还远远没有结束。
可只要他在,只要他还抱着我,只要他说“我在”,我好像就能多撑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