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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7章 若不是我呢(2 / 2)

可是,那些痛苦是真的,那些夜晚的煎熬是真的,那些绝望也是真的。

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,毫无保留地信任他,依赖他。

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。可思怡却觉得,自己的心里,还是一片冰冷的黑暗。

也许,有些伤口,注定是无法愈合的。

医疗楼的白色天花板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。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,尖锐得像细小的针,扎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我醒了。

不是那种混沌中带着孩童天真的醒,也不是被噩梦攫住时的惊悸。是彻底的、清明的醒。像沉在深海里的人突然被拽上水面,阳光刺得眼睛生疼,空气呛得肺腑痉挛,所有被水压模糊的感官瞬间尖锐起来——尖锐到能听见自己每一次心跳里裹着的钝痛。

那些被我强行塞进记忆深处的画面,那些被半混沌状态稀释的细节,此刻像决堤的洪水,争先恐后地冲出来。

柴房里发霉的稻草味,肥肉在喉咙里滑腻的触感,药汁灌进鼻腔时火烧火燎的疼,额头被石子砸中时眼前炸开的黑花,还有那张被干妈捏皱的、写着“五百元”的纸……它们不再是碎片,而是完整的、带着温度和气味的烙印,狠狠烫在我的神经上。

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清醒。

没有解脱,没有释然,只有铺天盖地的疲惫和痛苦。累到连抬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力,累到不想再呼吸,不想再感知这个世界。

如果我不是思怡呢?

如果我只是街角随便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女孩,是不是就不用背负这些?是不是就可以像普通女孩一样,为一块蛋糕开心,为一场雨难过,而不是被这些沉重的过往压得喘不过气?

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无声地从眼角滚落,顺着鬓角滑进头发里,又浸湿了枕巾。我能感觉到有人在旁边轻轻擦拭,可那动作太轻了,轻到赶不上眼泪涌出的速度。

我死死攥着手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尖锐的疼痛让我稍微能感觉到一点自己还“活着”的实感。那疼痛像一根细弱的线,勉强牵着我不至于彻底沉入黑暗。

“思怡,松手,别抓这么紧。”

是林应的声音,带着他惯有的温柔,只是此刻多了些不易察觉的颤抖。他试图掰开我的手,可我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,攥得更紧了。

指尖传来血肉被掐破的黏腻感,可我不在乎。这点疼,和心里的疼比起来,算得了什么?

“思怡,听话,放开手,会受伤的。”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恳求。

旁边传来压抑的啜泣声,是刘婉吧。还有张沐沉重的呼吸声,方小宁翻动纸张的沙沙声——他们都在,都在看着我,可我感觉自己像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罩里,他们的声音和情绪都传不进来,只有我一个人,困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痛苦里。

林应叹了口气,不再试图掰开我的手。下一秒,我感觉到他温热的手指插进我的指缝,轻轻撑开我紧握的拳。他的掌心带着薄茧,却异常温暖,将我的手整个包裹住。

“抓着我。”他说,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思怡,抓着我,别抓自己。”

他的手指与我的手指紧紧相扣,力道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安抚。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,能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,那跳动像一种无声的承诺,试图将我从这片泥沼里拉出来。

可我太沉了。沉到连他的力量都觉得微弱。

眼泪流得更凶了,不是哭出声的那种,而是从胸腔里涌出来的、带着血腥味的哽咽,震得肋骨都在疼。我能感觉到他们都在哭,他们的眼泪落在我的手背上,温热而沉重,可我还是没有反应。

对不起啊。

我想对他们说。对不起,让你们看到这样的我。对不起,我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对着你们笑了。对不起,我好像……撑不下去了。

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,指甲毫不犹豫地掐进自己的胳膊。那里的皮肤很嫩,一掐就留下几道红痕,很快又渗出细密的血珠。

“思怡!”林应低喝一声,立刻伸手去拽我的胳膊。

我像被刺激到的困兽,猛地转过头,在他的胳膊上咬了下去。

不是轻轻的咬,是用尽全身力气的、带着绝望和自毁意味的撕咬。牙齿穿透他的衬衫,陷进他的皮肉里,我能尝到淡淡的血腥味,那味道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,也让我哭得更凶了。

“呜……”

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,像受伤的小兽发出的哀鸣。我松开咬着他胳膊的嘴,眼泪糊了满脸,视线模糊地看着他胳膊上清晰的牙印,那里很快就红了起来,渗出了血。

“林应……”我哽咽着,声音破碎得不成调,“杀了我……”

林应的身体猛地一僵,瞳孔骤缩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。他看着我,眼睛里翻涌着震惊、心痛、恐慌,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脆弱。

“思怡,你说什么?”

“杀了我……”我重复着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带着血沫,“求你了……林应……杀了我吧……”

我不想再疼了。不想再记起那些事了。不想再做谁的小太阳,不想再背负任何人的期望,不想再清醒地感知这一切了。

太累了。

真的太累了。

不如就这样结束吧。

林应猛地将我紧紧抱进怀里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。他的身体在颤抖,下巴抵在我的发顶,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
“我不准。”

他说。

“思怡,我不准。”

他的眼泪落在我的头发里,滚烫滚烫的,像要把我灼伤。

“你要是死了,我怎么办?”
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,像个迷路的孩子。

“你不准死……听到没有……不准死……”

他一遍遍地重复着,像是在说服我,又像是在说服他自己。

我靠在他的怀里,听着他急促的心跳,感受着他温热的眼泪。心里的痛苦依然汹涌,可不知为什么,那片冰冷的黑暗里,似乎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