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沐愣住了,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。
林应的目光转向戴眼镜的男人,一字一句地说:“实验室的事,算了。”
“林应,你说什么?”戴眼镜的男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“我们已经……”
“我说,不去了。”林应打断他,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她是思怡,不是实验品。谁也不能动她,死也不能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块巨石砸在平静的湖面,激起千层浪。
“林应,你……”
“我再说一遍,”林应猛地一拍桌子,站起身,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,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,“思怡不去实验室。‘天命’解不开就不解了,基地垮了就垮了,跟我没关系!我只要她好好的!”
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,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:“谁要是再敢提把她送走,就别怪我不客气。当年李澄的下场,你们都忘了吗?”
提到李澄,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那个曾经想伤害思怡的女孩,最后被林应设计,葬身火海。他们都知道,林应说到做到。
戴眼镜的男人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。
张沐看着林应,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化为深深的疲惫和释然。他走上前,拍了拍林应的肩膀:“你早该这样了。”
林应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。天边的朝阳正冉冉升起,金色的光芒透过玻璃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
他想起了小时候,思怡第一次被干妈带到林家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,怯生生地躲在干妈身后,像只受惊的小鹿。他当时正坐在院子里看书,她偷偷看了他一眼,然后飞快地低下头,脸颊红扑扑的。
后来,她成了他的小太阳,照亮了他孤僻的童年。
再后来,她为了他,一次次陷入险境,一次次从鬼门关爬回来。
他怎么能让她再受委屈?
林应深吸一口气,转身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?”张沐问。
“回去陪她。”林应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,“她该醒了,该想吃草莓蛋糕了。”
他走出会议室,阳光洒在他身上,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。他脚步匆匆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快点回去,回到她身边。
他知道,他欠她的,一辈子也还不清。但他会用余生去补偿,用尽全力,护她一世安稳。
因为她是他的思怡,是他在这世间,唯一的光。
林应的脚步在会议室门口顿住。
张沐和刘婉跟了出来,方小宁也紧随其后。清晨的走廊里空无一人,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。
“林应,你到底怎么了?”张沐抓住他的胳膊,语气里的愤怒已经褪去,只剩下担忧,“你突然改主意,是不是有什么事?”
林应转过头,眼底的红血丝在晨光下格外清晰。他沉默了片刻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我们要回一趟老家。”
“回老家?”张沐愣住了,“我们现在都是‘死人’,怎么回去?户籍早就注销了,那边的监控系统……”
“我自有办法。”林应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有些事,该了结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刘婉轻声问,她看着林应眼底那抹从未有过的狠戾,心里隐隐有些不安。
林应没有回答,只是看向远方,目光仿佛穿透了基地的墙壁,落在了那个他许久未回的小城。
“就当是……为了思怡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决心。
张沐看着他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刘婉立刻说。
方小宁也点点头:“算我一个。”
林应看着他们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:“先回去看看思怡。”
他们转身往回走,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晨光,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林应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许多年前。
那时他还是个孤僻的小孩,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坐在院子里看书。干妈总是让他给隔壁的思怡送些吃的,说那个小姑娘总是吃不饱。
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。她躲在墙角,浑身脏兮兮的,头发乱糟糟地粘在脸上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干硬的馒头,看见他时,像只受惊的小兽,眼神里充满了警惕。
他把手里的包子递过去,她犹豫了很久,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去,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,噎得直翻白眼。
后来他才知道,那是她一天里唯一的一顿饭。
他知道她过得不好。知道她总是被父母打骂,知道她弟弟会抢她的东西,知道她常常被锁在柴房里。他见过她胳膊上的淤青,见过她额头上的伤口,见过她因为偷吃了一口肥肉而被打得蜷缩在地上。
可他那时太过年少,太过年少了。他以为只要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她,只要在她被欺负时站出来护着她,就能让她好起来。
他以为她到了林家,有了干妈和他的照顾,就能真正开心起来。
他记得她总是笑,像个小太阳一样,照亮了林家沉闷的院子。她会缠着他讲故事,会把偷偷藏起来的糖果塞给他,会在他看书时安静地坐在旁边画画。
可他现在才明白,那笑容有多脆弱。
他想起她夜里总是惊醒,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,却只说是做了噩梦;想起她看到肥肉就会反胃呕吐,脸色苍白得像纸;想起她身上总是莫名其妙出现的小伤口,她只说是不小心撞到的;想起有一次他无意中看到她拿着一把小刀,对着自己的手腕发呆,眼神空洞得吓人,他冲过去夺下刀,她只是傻傻地看着他,然后突然笑了,说只是想看看刀快不快。
那时的他,为什么就没有多问一句?为什么就没有多想想?
他以为她是他的小太阳,却不知道这颗小太阳从未真正见过阳光。她只是拼尽全力,燃烧自己,为他驱散黑暗,却把所有的寒冷和痛苦都留给了自己。
干妈走了,他用一场假死离开了她。他不敢想象,在他“死”后的那些日子里,她是怎么熬过来的。她那么怕黑,那么怕孤单,却要独自面对那么多风雨。
难怪她会用死逼他带她走。
原来,所有人都欠她的。欠她一个真正温暖的家,欠她一段安稳的岁月,欠她一个没有痛苦的童年。
林应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他加快了脚步,只想立刻回到思怡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