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转过头,看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,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:
“好。”
就一个字。
张沐哥哥像是被人打了一拳,愣在那里,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。“林应……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刘婉姐姐和方小宁哥哥也惊呆了,嘴巴张了张,却说不出话来。
那个戴眼镜的叔叔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。
我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,也不知道“好”是什么意思。但我能感觉到,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奇怪了。张沐哥哥的眼睛红红的,好像快要哭了。
我有点害怕,又往林应怀里缩了缩,小声喊:“林应……”
他低下头,看着我,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难过。他没有像平时一样哄我,只是用指腹轻轻擦了擦我的脸颊。
“没事,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,“接着睡吧,嗯?”
我眨了眨眼,看着他。他好像有点不开心。是因为我刚才吵醒他了吗?
我伸出小手,轻轻摸了摸他皱着的眉头,想像平时一样把它抚平。“林应,不生气。”
他的身体好像僵了一下,随即,把我抱得更紧了些。“没生气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睡吧,思怡,睡醒了就有蛋糕吃了。”
我点点头,又把脸埋进他的颈窝。虽然周围的气氛还是很奇怪,但林应抱着我,我就不那么害怕了。
迷迷糊糊中,我好像又听到张沐哥哥在大声说话,还有人在争论,但我太困了,很快又睡着了。
会议结束后,林应把我抱回了他的办公室。
办公室里有一张很大的沙发,他把我放在沙发上,盖上柔软的毯子。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落在毯子上,暖暖的。
我翻了个身,继续睡着。
不知道睡了多久,又被吵醒了。
这次的声音没有会议室里那么大,但很近,就在办公室外面,吵得人睡不着。
是张沐哥哥的声音,他好像在跟谁吵架,语气很冲:“林应,你到底在想什么?你真的要把思怡送到那个鬼地方去?”
然后是林应的声音,很低,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“我不管什么‘天命’什么基地!”张沐哥哥的声音又提高了,“思怡不能去!她十二岁那场大病差点没挺过来,你忘了?她的身体和精神根本经不起折腾!”
“我没忘。”林应的声音清晰了些,带着一丝疲惫,“但现在基地的情况,你也看到了。‘天命’停在那里,我们谁也动不了,再这样下去……”
“再这样下去也不能拿思怡冒险!”张沐哥哥打断他,“你当初费那么大劲把她带出来,假死脱身,建这个基地,不就是为了让她好好的吗?现在你要亲手把她送进去?”
外面安静了一会儿,好像林应又没说话了。
“林应,”张沐哥哥的声音缓和了一些,带着点恳求,“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,好不好?总能想到的。思怡她……她那么依赖你,如果你把她送走,她会害怕的。”
我缩了缩脖子,把脸埋进柔软的毯子里。
害怕。
我好像有点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了。
就像上次那个男人抓我的时候,就像刚才会议室里大家吵架的时候,心里慌慌的,想抓住林应的手。
如果林应要把我送到别的地方去,我一定会很害怕的。
外面又开始吵了起来,好像刘婉姐姐也加入了,她的声音带着哭腔:“林应,思怡是干妈托付给我们的,我们不能……”
“我知道!”林应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响,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,“我比谁都知道!可你们告诉我,除了这个办法,还有别的路吗?”
“那也不能……”
“够了!”林应打断他们,“这件事,就这么定了。”
“林应!”
“你们走吧。”
外面的声音停了。过了一会儿,传来了脚步声,好像有人走了。
又过了一会儿,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林应走了进来。他的眉头还是皱着的,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,看起来很疲惫,也很不开心。
他走到沙发边,蹲下来,静静地看着我。
我赶紧闭上眼睛,假装还在睡觉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,动作很轻很轻,像在抚摸一件稀有的珍宝。
过了好久,我感觉到一滴温热的东西落在我的脸上。
是眼泪吗?
林应也会哭吗?
我不敢睁开眼睛,只是一动不动地躺着。
他又摸了摸我的脸,然后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我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他偶尔发出的、很轻的叹息声。
我躺在沙发上,裹紧了毯子。手腕上的红绳安安静静地系着,另一端垂在沙发边。
我不想去那个什么实验室。
我只想待在林应身边。
就像现在这样,即使他不说话,只要知道他在,就很好。
外面的阳光慢慢移开了,毯子上的暖意一点点消失。我打了个哈欠,把眼睛闭得更紧了。
希望等我睡醒了,林应会像以前一样,笑着对我说:“思怡,我们去吃草莓蛋糕吧。”
希望那些不好的事情,都只是一场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