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永远不会骗我。梅雨季的尾巴拖得很长,天总算放晴了些,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,在基地的草坪上投下大片斑驳的光影。
我趴在窗边看蝴蝶,翅膀是嫩黄色的,停在紫菀花上,扇动时像落了两瓣阳光。正看得入神,腰忽然被人轻轻搂住,熟悉的松木香裹着暖意贴了上来。
在看什么?林应的下巴搁在我发顶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。
蝴蝶。我伸手想指给他看,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,往他怀里带了带。
想看的话,我抱你过去。他说着,不等我回应,已经打横将我抱了起来。
这是这些天的常态。
自那晚我哭着跑到会议室找他之后,林应像是变了个人。以前他虽也黏人,却总会在我想自己走的时候松开手,会笑着看我追蝴蝶跑出去两步,再慢悠悠地跟上来。可现在,他几乎不肯让我沾地。
吃饭时他抱着我坐在腿上,一勺一勺喂我吃;散步时无论我怎么说,他都只是笑着摇头,稳稳地托着我的膝弯;就连去陈医生那里复查,他也全程抱着,连检查床都不肯让我独自坐片刻。
林应,我想自己走。此刻被他抱着走向草坪,我忍不住又念叨,今天天气好,我能走很久的。
他低头看我,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浅影,嘴角弯着温柔的弧度,却说着不容置喙的话:不用,我抱着就好。
可是......
听话。他捏了捏我的耳垂,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,我喜欢抱着你。
我被他说得没脾气。其实被他抱着很舒服,他的怀抱总是暖融融的,能闻到让人安心的味道。只是偶尔看着地上自己悬空的影子,会觉得像只被圈养的小宠物。
蝴蝶早就飞走了,林应却抱着我在花田边站了很久。他指着那些紫菀花告诉我:这种花叫紫菀,能开整个夏天。又指着远处的香樟树,那棵树有三十年了,比我们都大。
我认真地听着,时不时点头。他最近很喜欢跟我说这些,基地里的花花草草,天上的云,远处的山,好像要把所有我能看到的东西,都一一讲给我听。
正说着,刘婉提着个竹篮走过来,里面装着刚洗好的樱桃,红得像玛瑙。思怡,来吃樱桃。她笑着递过一颗,刚从后山摘的,可甜了。
我伸手想去接,林应却先一步接过,用指尖擦掉上面的水珠,才喂到我嘴边。谢谢婉姐。他对刘婉点了点头,语气淡淡的,不像平时那样温和。
刘婉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,把竹篮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就离开了。我看着她的背影,有点不解,以前刘婉总爱跟我多说几句话的。
怎么了?林应察觉到我的目光,低头问我。
刘婉好像......我咬着樱桃,含糊地说,走得好快。
她忙。林应替我擦掉嘴角的汁水,语气平常,基地里事多。
我似懂非懂地点头,没再追问。他抱着我转身要走,我却瞥见石桌上的竹篮,想起刚才刘婉眼里的笑意,忽然想叫住她。刘婉!我朝着她的方向喊了一声,挣扎着想去够竹篮,樱桃......
话音未落,林应已经收紧了手臂,将我更紧地搂在怀里。不想吃了?他的声音有点低,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,我们回去,我让厨房给你做樱桃羹。
可是......我还想说什么,却对上他的眼睛。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,此刻竟有些泛红,像被水汽氤氲过,带着点委屈,又有点固执。
思怡,他低头凑近我,鼻尖蹭着我的脸颊,声音很轻,别找别人,好不好?
我愣住了。他的语气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脆弱,像个怕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孩子。心里忽然软了下来,刚才那点莫名的情绪也烟消云散了。
不找了。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,把脸贴在他胸口,我们回去做樱桃羹。
他明显松了口气,手臂收得更紧了些,低头在我发顶亲了亲,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:
回去的路上,我看到张沐站在走廊尽头抽烟,他的目光落在我们身上,带着点复杂的情绪,见我看他,只是朝我挥了挥手,便转身进了旁边的房间。
这些天,张沐来的次数虽然多,却很少像以前那样跟我说话了。每次他想跟我打招呼,林应总会不动声声色地把我转个方向,或者找个借口带我离开。
有一次张沐拿着个木雕的小兔子来给我,说是他亲手刻的。我刚伸手要接,林应就忽然开口:思怡该吃药了。说着,不等我反应,就抱着我往房间走。我回头看时,张沐手里还拿着那个小兔子,脸上是无奈的笑。
我知道林应最近很奇怪,可我不讨厌这样。
被他这样紧紧抱着,被他寸步不离地守着,心里那点因为噩梦和威胁电话留下的恐慌,好像真的被抚平了。晚上睡觉也安稳了很多,虽然偶尔还是会做梦,但梦里不再是黑漆漆的水和冰冷的手,而是有光,有林应的声音,暖暖的,很安心。
这天下午,林应去处理基地的事,让方小宁陪着我在院子里晒太阳。方小宁给我讲她小时候的故事,说她老家有很大的果园,秋天的时候满树都是苹果,红得像小灯笼。
思怡见过苹果吗?她笑着问我。
我摇摇头,只在画册上见过。
等下次出去,让林应带你去看看好不好?方小宁眼里闪着温柔的光,可甜了,比樱桃还甜。
我正想点头,手腕忽然被人握住,熟悉的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回头一看,林应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,脸色有些沉,正看着方小宁。
我来带她回去了。他没看方小宁,只是低头对我笑了笑,伸手将我抱起来。
林应,我还想......
该喝下午茶了。他打断我,抱着我就往房间走,脚步比平时快了些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方小宁,她站在原地,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对着我轻轻挥了挥手。
林应,回到房间,我忍不住问他,为什么不让我听方小宁讲故事?
他正给我倒温水,闻言动作顿了顿,转过身时,眼里的沉郁已经散去,只剩下温柔,只是眼底深处好像藏着点什么,我看不太懂。
不是不让你听,他走过来,把水杯递到我嘴边,只是我回来了,想多陪陪你。
可是......
思怡,他忽然蹲下来,握住我的手,眼神认真得让我有点心慌,只看着我,好不好?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点恳求,眼眶又开始泛红,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。我看着他这个样子,心里忽然一软,所有想问的话都忘了。
我点点头,伸手摸了摸他的脸,只看林应。
他明显松了口气,把我紧紧搂在怀里,下巴抵着我的发顶,呼吸有些急促。他低声说,只看我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