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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"南方基地"(2 / 2)

我“嗯”了一声,眼皮很快就沉了。他的怀抱很稳,像小时候那艘摇摇晃晃的木船,在水里晃啊晃,晃得人心里发困。窗外的风景变成模糊的色块,树影、房屋、电线杆,都在往后退,像被拉散的线。

再次醒来时,天是暗的。

不是夜晚的暗,是乌云压顶的沉,像块浸了墨的布,沉甸甸地盖在天上。车厢里静悄悄的,只有空调的微风声。身上搭着件外套,冷松香裹着淡淡的阳光味,是林应的。

我动了动,发现自己还半靠在座椅上,只是身边的位置空了。

心突然慌了一下,像被什么东西攥住。

“林……”张了张嘴,后面的字却卡壳了。那个名字明明就在舌尖,偏生怎么也吐不出来,像被黏住了。

车窗外闪过一道白亮的光,紧接着是“轰隆”一声雷,震得车窗嗡嗡响。我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往旁边缩,却扑了个空。

原来车子停了。

外面是片陌生的建筑,灰扑扑的,像座被遗弃的工厂,只有门口亮着两盏灯,昏黄的光打在“南部基地”四个字上,字迹有点模糊。

车门没锁。我推开车门,脚刚落地就打了个颤——风很大,卷着雨丝往脖子里钻,冷得像冰。

不远处的岗亭里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,背对着我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他们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,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像两尊沉默的石像。

我不认识他们。

喉咙里发紧,像有团气堵着。我攥紧了身上的外套,把脸埋进衣领里。布料上的冷松香钻进鼻子,稍微压下了点慌。

打雷的间隙,能听到远处有机器运转的声音,嗡嗡的,像藏在地下的虫。这里太安静了,又太吵了,陌生得让人想躲起来。

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,直到雨丝打湿了头发,冷意顺着发梢往骨头里钻。忽然有人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,我吓得一哆嗦,猛地抬头。

是林应。

他站在雨里,头发湿了大半,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上,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掉。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,亮得像淬了火的星子。

“醒了?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大概是淋了雨,“怎么不待在车里?”

我看着他,脑子里空空的。刚才那股慌还没散,像团乱麻缠在心上。张了张嘴,问出的还是那句翻来覆去的话:“你叫什么?”

他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不是平时那种浅淡的笑,是真的弯了眼尾,像冰融了一角。“林应。”他说,伸手把我往怀里带了带,用自己的外套罩住我的头,挡住飘进来的雨,“你的林应。”

“哦。”我点点头,往他怀里缩了缩。他的衣服是湿的,贴在皮肤上有点凉,但怀里很暖,比车厢里的空调更让人安心。

他打横把我抱起来,转身往基地里走。经过岗亭时,那两个穿制服的人转过身,对着他敬了个礼,声音洪亮:“族长!”

我没抬头,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点。族长?是在叫他吗?

这个词有点陌生,又有点熟悉,像在哪里听过,却想不起来。

林应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抱着我继续往里走。基地里面比外面亮堂,走廊两侧的灯是冷白色的,照得地板像镜子,能映出我们的影子。

“先去做个检查。”他低头跟我说,“很快就好。”

我没应声,只是攥着他胸前的衣服,指节都在用力。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开着,里面摆着些亮晶晶的仪器,一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门口,看见我们,笑着点了点头:“林先生,这边请。”

“我是陈医生。”那人看向我时,也先报了名字,语气很温和,“不用怕,就是看看身体情况。”

我往林应怀里缩了缩,把脸埋在他颈窝。那些仪器闪着光,像医院里的东西,我不喜欢医院。

“没事。”林应拍了拍我的背,声音很轻,“我在。”

他抱着我走进房间,陈医生拿出个听诊器,刚想靠近,我就往他怀里躲得更紧了。听诊器的金属头看着冷冰冰的,像上次烫伤我手背的水壶。

“思怡?”林应的声音带着点哄,“听话,很快的。”

我没动,只是攥着他的衣服,指节发白。

陈医生笑了笑,往后退了退:“不急,慢慢来。”

正僵持着,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一个人快步走过来,对着林应低声说:“族长,各部门负责人都到齐了,等着开启动会。”

林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我,又看向陈医生:“多久能好?”

“简单检查半小时就够。”陈医生说。

他沉默了两秒,抱着我的手臂紧了紧,对那人说:“让他们等十分钟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让他们等。”林应的声音冷了下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。

那人没再说话,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
房间里又安静下来,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声响。林应低头看我,眼底的冷意散了,又变回那种柔得像水的样子:“现在可以了吗?就看看,不疼的。”

我看着他,看了很久,直到心里那点慌慢慢退了,才轻轻点了点头。

陈医生的动作很轻,听诊器的头被他用手心捂热了才碰过来。凉凉的,却不烫,像春天的溪水。我没再躲,只是一直攥着林应的衣服,没松开过。

检查很快就结束了。陈医生在本子上写着什么,嘴里念叨着:“恢复得还行,就是精神状态有点差,别让她受刺激……”

林应“嗯”了一声,抱着我往外走。

走廊里的人多了起来,三三两两地站着,看见我们,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,低着头,没人敢说话。

刚才来叫他的人还在门口等,见我们出来,立刻迎上来:“族长,都等着呢。”

林应没理他,只是低头问我:“累不累?”

我摇摇头,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。

“我先带你去房间,”他说,“等我开完会就回来。”

我没说话,只是攥着他衣服的手,又紧了紧。

他低头看了看我的手,眼底闪过点什么,像心疼,又像无奈。最终什么也没说,抱着我往另一条走廊走,把那群等着开会的人,远远地甩在了身后。

冷白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,能看到他下颌线的弧度,和小时候一样,又好像不一样了。

族长。

这个词在心里转了一圈,还是没什么感觉。

我只知道,他是林应。

是我的林应。

是不管他叫什么,不管他在哪里,我都要攥紧的人。

走廊尽头的房间门被推开,里面有张很大的床,铺着浅色的床单,窗外能看到一小片草地,绿油油的,像他说过的那样。

他把我放在床上,想抽回被攥着的衣服,我却没松。

“我很快回来。”他蹲在床边,仰头看我,像在跟我保证,“真的。”

我看着他,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,他要去浙大,也是这样蹲在我面前,说“放假就回来”。那时候我拽着他的书包,也是这样,不肯松手。

原来,这么多年过去了,我还是没学会放手。

也好。

不放手,他就不会走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