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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你不讨厌,一点都不(1 / 2)

入秋的阳光薄得像层纱,透过海棠树的枝桠,在院角的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影。

思怡趴在桌上,指尖戳着一块掉在桌上的饼干渣,忽然抬头冲正在浇向日葵的林应喊:

“林应!我想起来了!”

林应握着水壶的手顿了顿,向日葵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,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
“想起什么了?”

他走过来,弯腰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海棠花瓣。

“九岁那年,”

思怡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,

“干妈给我扎辫子,扎得太紧,你在旁边笑,被干妈敲了脑袋,说‘不准笑你妹妹’。”

她说着,自己先笑起来,肩膀一抖一抖的,

“那时候你的辫子还没我扎得好呢。”

林应敲敲思怡的头,眼底漫上温柔的笑意

他当然记得,

那天干妈把兔子发绳递给他,让他给思怡梳梳,林应笨手笨脚地缠了半天,最后倒弄的头发更乱了,思怡没哭,反而拍着手笑他

“林应是笨蛋”。

“你也非要抢着给我扎,”

林应捏了捏她的脸颊,语气带着纵容,

“结果把我头发都扯掉好几根。”

“哪有!”

思怡不服气地仰头,鼻尖差点就要撞到他下巴,

“明明是你自己乱动!”

两人凑得极近,呼吸交缠在一起,带着阳光和青草的味道。

林应看着思怡微微嘟起的嘴唇,情动了下,轻轻吻了上去。

很轻,像蝴蝶停在花瓣上,一触即分。

思怡的脸颊瞬间红透,像被夕阳染过的云,慌忙别过头,假装去看石桌下的蚂蚁,指尖却不自觉地蜷了起来。

这样的瞬间越来越多。

思怡会在整理旧物时,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小裙子,忽然愣住

——那是干妈带她去镇上买的,粉白相间的格子,她穿了整整两年,后来短得露了膝盖,还舍不得脱。

她会举着裙子跑到林应面前,眼睛湿漉漉的:

“林应,你看,干妈说我穿这个像小天使。”

林应会接过裙子,指尖抚过磨破的袖口,低声说:

“是像。”

也会有突然沉默的时候。

比如某天下午,思怡坐在门槛上,抱着膝盖看远处的炊烟,眼神空茫。

林应走过去,在她身边坐下,不用问也知道,她想起了不好的事。或许是想起原生家庭那扇永远锁着的门,或许是想起某次被邻居小孩嘲笑“没人要的野孩子”,

那些被她深埋在记忆底层的冷意,总会在不经意间冒出来。

他不说安慰的话,只是伸手,轻轻把她揽进怀里。

思怡会往他怀里蹭一蹭,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,什么也不说,只是听着他的心跳,慢慢找回暖意。

一个飘着细雨的傍晚,思怡在房间里翻到一个旧帆布包。

包上印着褪色的小熊图案,拉链坏了一半,里面塞着几件她小时候的小衣服,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,抱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,眉眼间和思怡有几分像,却没什么笑意。

思怡捏着照片,指尖微微发颤。

这是她第一次清晰地想起母亲的样子,不是模糊的影子,是具体的眉眼,是抱着她时那双没什么温度的手。

她记得小时候有次发烧,哭着要妈妈抱,女人却只是不耐烦地推开她,说“别烦我”。

林应走进来的时候,就看到思怡坐在地板上,照片捏在手里,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帆布包上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
“怎么了?”

他蹲下来,揽住她的肩膀。

思怡抬起头,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,睫毛上挂着泪珠,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:

“林应,这是……我妈妈吗?”

林应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
他认得这张照片,是干妈当年带思怡回来时思怡紧紧攥着的

她没得到过母爱,那个家,那个人,像个牢笼困了她八年,即使逃出来了,解脱了,却还抱着点希望

或许…真的病的太重,她总会习惯忘记曾存在过的痛苦

林应点了点头,伸手想替思怡擦眼泪,却被她躲开了。

“我想不起来她抱过我,”

思怡的声音抖得厉害,

“我只记得她总锁着门,不让我进她房间,记得…”

思怡说着,忽然就低下了头,把脸埋在膝盖里,肩膀剧烈地起伏起来。

那些被遗忘的、冰冷的记忆,像带刺的藤蔓,终于破土而出,缠得她喘不过气。

林应没再说话,只是在思怡身边坐下,伸出手,轻轻拍着她的背,一下一下,像,安抚着这只受惊的小兽。

雨声敲打着窗户,房间里很静,只剩了思怡压抑的呜咽声,和他温柔的拍打声交织在一起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思怡的哭声渐渐停了。

她抬起头,迷茫的抓住林应的手,眼神里带着孩子气的茫然和脆弱:

“林应,我真的没家吗?”

林应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,密密麻麻地疼。

“为什么我总住你家?”

她又问

“是不是因为……没人要我?”

林应反手握住了思怡的手,力道很紧,仿佛要把自己的温度都传给她。

她的手总那样凉,总需要他的温度去暖

他看着思怡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很认真:

“不是。”

“妈妈把你带回来那天就说,”

林应的声音很沉,却不容置疑

“以后你就是林家的孩子,这里就是你的家。”

“我小时候总跟你抢被子,抢零食,”

他顿了顿,想起那些吵吵闹闹的日子,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淡的笑,

“不是因为讨厌你,是因为……我想让你觉得,在这儿不用客气,不用拘谨,像在自己家一样。”

思怡的眼泪又掉了下来,这次却不是因为难过,

是因为喉咙里像堵着什么滚烫的东西,不吐出来就会烧得慌。她慢慢靠进林应怀里,紧紧抱住他的脖子,声音闷闷的:

“林应,我知道了。”

我知道这里是我的家。

我知道你和干妈,早就把我当成了家人。

我知道,我有家,我有家人

林应抱着思怡,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,后背的疤痕又在隐隐作痛,却不及此刻心口的万分之一柔软。

他想起十二岁妈妈走后,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是思怡端着一碗热粥进来找他,红着眼圈说

“林应,我们还有彼此呢”

原来从很早以前,他们就已经是彼此的家了。

雨停的时候,月亮从云里钻了出来,清辉落在院子里的向日葵上,像撒了层银粉。

思怡靠在林应怀里,手里还捏着那张旧照片,却没再掉眼泪。

“林应,”

思怡抬头看他,声音带着雨后的湿润,

“你说,我妈妈现在在哪?”

“思怡…她不是,知道嘛”

林应轻抚着她的头安慰,

“不重要了,对吗?”

思怡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
是啊,不重要了

她现在姓林,不姓沈

秋分过后,风里带了凉意。

思怡拎着一兜刚烤好的蔓越莓饼干,站在林家老宅门口,脚尖轻轻蹭着青石板路。

张沐昨天打电话说想吃她做的饼干,她便早起忙了一上午,此刻手心微微出汗,既有几分期待,又有点莫名的紧张

——这还是思怡失忆后,第一次独自走出院子。

“别怕,”

她对着空气小声给自己打气,像小时候第一次独自去村口小卖部买糖那样,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,

“张沐家就在巷口,很快就回来。”

巷子两旁的老墙爬满了爬山虎,叶子开始泛黄,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。

思怡踩着落叶往前走,脚步轻快,还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——是林应昨晚给她哼的,她记不太清歌词,只记得调子软软的。像林应一样柔软

想到林应,思怡又笑了

此时,林应还没回来,她是偷偷出来的,林应总不让她出院子,可她好奇,总想瞅瞅看看

只是去给张沐送个饼干而已,没事的,她安慰自己

路过李婶家门口时,原本坐在门槛上择菜的两个老太太停了手,眼神直勾勾地落在思怡身上,

他们说话声压得很低,却还是飘进了思怡耳朵里。

“就是她吧?沈家那丫头。”

“可不是嘛,怀了孩子男人就没了,可怜是可怜,可也邪门得很……”

“前阵子不知道跑哪去了,回来孩子可没了,我看就是个灾星,连累得林家都不得安生……”

思怡不敢走了,像被钉在了原地。

手里的袋子晃了晃,掉了,饼干都滚了出来,掉在地上沾了灰。

她转过身去,想问问她们在说什么,可那两个老太太见她看来,立刻闭了嘴,眼神躲闪着移开,却还是能从中看出她们眼底的探究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嫌恶。

思怡咬了咬下唇,捡起地上的饼干,拍了拍灰,重新塞进袋里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
可不知怎么,她再也走不动了,每一步都沉得厉害。

巷口的杂货店门口聚着几个闲聊的街坊,

看到思怡走过来,声音忽然就都低了下去,眼神齐刷刷地扫过来,像带着钩子,刮得她皮肤发疼。

有人对着她的肚子指指点点,有人窃窃私语,那些没头没尾的字句像碎玻璃,扎进她耳朵里——

“肚子都那么大了,男人没了,还赖在林家……”

“听说她精神不太好,以前就总哭,现在看着倒正常,谁知道是不是装的……”

“林应那孩子多好,怎么就跟她……”

“林应”两个字像针,猛地刺了思怡抖一下。

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手指还死死攥着袋子,指节泛白。

她想不通,她们为什么要这么说?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她?

思怡开始加快脚步往张沐家走,可越急,周围的目光就越密集。